冷晏宁略微沉静,缓缓调整情绪,藏下所有内心波动。
她知道,对付玄奕这种心思极重高手,临境不乱才能走得长远。
昨日沃阳“碰巧”,今日狼谷“毒计”,一个铁匠学徒身份,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能洞穿人心目光。
脸上依旧带着刻意维持属于“冷福”的些许局促,但眼神深处,却竭力透出一种被逼问的茫然和无辜,以及一丝被“大人物”怀疑的委屈。
“王爷明鉴,”
冷晏宁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颤抖,“小人,小人只是……只是昨日看到那陡崖,又看到谷里的树……想起……想起小时候在铁匠铺,有一次炉火没看好,火星子溅到堆在墙角木柴堆上……那火烧得……又快又猛……”
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恐惧,声音低下去,“小人……小人只是觉得……那山谷像个大炉子……狄人……就像那堆柴火……”
这番解释,将一个市井少年偶然灵光乍现与童年阴影结合起来,听起来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底层生活粗粝真实感。
玄奕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眼眸,如同不见底寒潭,倒映着冷晏宁竭力表演的茫然。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冷晏宁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表情,后背冷汗再次浸透内衫。
终于,他移开视线,仿佛失去了继续探究兴趣,又仿佛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退下吧。”
他淡淡挥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漠然,“赵铁鹰会安排你。静待捷报。”
冷晏宁如蒙大赦,强忍着几乎虚脱感觉,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这压抑得令人窒息中军大帐。
厚重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那道如影随形般冰冷目光。
她扶着冰冷营帐木柱,冰冷空气灌入肺腑,才让她找回一丝活着感觉。
子夜。
句注山深处,狼谷。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寒风在山峦间呼啸穿梭。
狼谷入口狭窄处,几点微弱篝火跳跃,映照着狄人哨兵裹着皮袍的警惕身影。
谷内一片死寂,只有战马偶尔响鼻声和溪流淙淙。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侧如同巨兽獠牙般高耸漆黑崖壁上,十道如同壁虎般身影,正紧贴着冰冷岩壁,在嶙峋怪石和狭窄风化裂缝间,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上移动。
为首者,正是赵铁鹰。
他口中咬着一把短匕,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每一次探手、每一次落足都精准而稳定,避开松动碎石,寻找着最隐蔽着力点。
身后九名玄甲精锐,同样屏气凝神,动作悄无声息。
时间仿佛凝固。
汗水浸透了他们内衫,又被寒风瞬间吹得冰冷刺骨。
手指和膝盖被粗糙岩石磨破,渗出血丝。
每一次向上挪动一寸,都伴随着巨大风险。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赵铁鹰手掌触摸到崖顶边缘坚实冰冷冻土。
他眼中爆发出狂喜光芒,双臂猛地用力,整个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翻了上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
十名浑身被汗水湿透,沾满泥土和血痕勇士,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幽灵,全部成功登顶。
崖顶寒风更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赵铁鹰伏低身体,锐利目光迅速扫视。
不远处,果然有两个裹着皮袍、抱着弯刀打盹的狄人哨兵,篝火早已熄灭,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能从这绝壁爬上来。
赵铁鹰眼中寒光一闪,无声做了个手势。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地窜出。
寒光乍现,短匕精准割断了哨兵喉咙,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清除障碍!
赵铁鹰立刻带人潜行至崖边,下方,就是沉睡在黑暗中的狼谷。
借着微弱星光,能看到谷底那片如同黑色绒毯般铺开的茂密针叶林,还有林间隐约可见的狄人简陋营地轮廓。
“倒油!”赵铁鹰压着嗓子低喝。
十名死士立刻解下背上沉重皮囊,拔掉塞子。
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黑色猛火油,如同死亡墨汁,悄无声息从崖顶倾泻而下。
哗啦啦声响被呼啸寒风完美掩盖。
粘稠油液顺着树干、枝叶流淌,迅速浸润了下方大片林地。
“火箭准备!”
赵铁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激动和决绝。
十支早已准备好,箭头裹着厚厚油布箭矢被点燃。
火苗在寒风中跳跃,映照着十张坚毅而冷酷脸庞。
赵铁鹰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下方油污最密集区域,猛地拉开硬弓!
“放!”
十道燃烧流星,带着死神呼啸,撕裂了漆黑夜幕,精准无比射向谷底。
“噗!噗!噗!”
火箭瞬间引燃了浸透猛火油树木,一点火星,如同落入滚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