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从这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奇特的气息。那生机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分明是饥渴劳顿至极、油尽灯枯之兆;可其深处,却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纯净通透的灵性在微弱地搏动,不过涣散而不稳定。
愣神片刻,陈归月扶额自语到:“唉,麻烦来喽。”语气里却并无多少嫌弃,更多是种“见了就不能不管”的坦然。
他伸出手,小心地将地上的人翻转过来。
一张沾染了泥污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露了出来,眉头紧紧蹙着,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不得安宁,唇色苍白干裂得厉害。正是耗尽心力、一路挣扎至此的何省时。
陈归月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又浅又急;再摸了摸他的腕脉,脉象虚浮无力,却无内伤迹象,倒像是筋疲力竭的模样。
“这是哪家跑丢的小少爷,怎么狼狈成这模样……”陈归月摇摇头,目光落在少年即使昏迷也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又叹了口气,认命地俯身,将少年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略一用力,将人背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还要轻,像背了一捆干燥的柴火。少年冰冷的脸颊无意间贴在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看着没二两肉,背起来还挺沉。”陈归月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托住身后的人,放弃了今日下山的计划,转身朝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往涧流山上走去。
晨光穿过林隙,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悄然打破了涧流山长久以来的宁静。
陈归月一边走,一边分出心思想:师母新的话本子怕是又要晚上几天才能看到了,她定要时不时念叨。还有这少年……也不知是什么来历,这般奇特的灵性,竟弄得如此山穷水尽。
山路蜿蜒,晨雾渐散。陈归月背着何省时,一步步走向那座云遮雾绕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