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西沉，晨光未晞，室内的昏暗是一种柔软的灰蓝色。

何省时睁开眼，并非猝然惊醒，而是以一种极缓慢、极清醒的方式，让视线逐渐适应这黎明前的朦胧。他仍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身上薄被妥帖，仿佛一夜安眠至今。

然而并非如此。

他的知觉，远比晨光更早苏醒——或者说，一夜未寐。

昨夜廊下的每一刻，都如同用锐器刻印在他灵台之上，清晰得不容错辨。那披上肩头的衣衫，带着皂角与阳光的洁净气息，更带着另一人身体的余温，沉重而温暖，是一种无声的圈占。

他故意将半张脸埋入那衣襟，深吸其间气息，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而后，是那阵恰到好处的夜风，给了他顺理成章瑟缩的理由，也引来了对方悄然挪近、为他挡风的体热。

倚靠上去的那一刻，需要何等的隐忍，才能维持呼吸的平稳，不泄露出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音？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看”到陈归月瞬间的僵硬，以及其后缓缓放松、最终全然接纳的过程。

这默许，于他而言，不啻于一种鼓舞。

他维持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将全身的重量，小心地、试探地，交付于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可靠的肩头。感知中，陈归月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那比自己稍缓、却同样失了平稳节律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与魂灵。

最是那温热的鼻息，偶尔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几乎要瓦解他精心维持的伪装。他必须用尽全部心力，才能压制住睫毛的颤抖，才能不让嘴角泄露出一丝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