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奔逃,将身后的追兵与危险的河流远远抛在黑暗里。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向着那血色灵光最为炽盛的方向疾驰。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稀疏怪异,枝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燎过,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形态。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味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口鼻之间,令人作呕。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弥漫的邪异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灵台,扰乱心神。
何省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他魂识本已受创,此刻又要全力运转灵觉探路,同时抵御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消耗极大。陈归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放缓脚步,一把扶住他有些摇晃的手臂,将一丝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
“还能撑住吗?”陈归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何省时借着他的力道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魂识的刺痛和翻涌的气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旧清亮,指向左前方一片嶙峋的怪石区域:“那边……邪气稍弱,好像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可能是密道之类。”
陈归月毫不怀疑他的判断,立刻扶着他转向那片怪石区。
果然,在几块交错巨石的掩护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洞口隐藏在阴影里。洞口边缘粗糙,有明显的人工斧凿痕迹,但看起来年代已久,被藤蔓和苔藓部分覆盖,极难发现。若非何省时灵觉超凡,根本无从寻觅。
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外界那灼热邪异的气氛截然不同。
“进去!”陈归月当机立断。这或许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捷径,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率先侧身钻入洞口,何省时紧随其后。洞内狭窄逼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弯腰前行。陈归月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符火,勉强照亮脚下。
通道一路向下,曲折蜿蜒,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陈腐的味道。但令人稍安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邪异气息在这里确实减弱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模糊的人语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符火也随之熄灭。陈归月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微弱的光线和声音正是从那边传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拐角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悬挂着许多发出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提供着昏暗的光源。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水潭!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着,不断冒出粘稠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疯狂的邪异波动!那冲天的血色灵光,其源头正是这座血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潭四周,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十个身影!他们身着破烂的麻衣,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正随着潭边一个身着繁复诡异黑袍、头戴鸟喙面具的人影的吟唱,不断地向着血潭叩拜!
每一次叩拜,都有一丝微弱的、乳白色的生灵气息从那些跪拜者头顶被强行抽出,汇入翻滚的血潭之中!而血潭的中心,似乎浸泡着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生命能量!
而在血潭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竟歪歪斜斜地躺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监天司的服饰,其中一人赫然正是那日他们在司徒府巷口遇见的巡卫头领!此刻他们皆昏迷不醒,脸色灰败,身上缠绕着漆黑的符文锁链,显然是被俘后当成了某种“备用”的祭品!
“血祭……他们在用生灵魂魄滋养那潭中之物!”陈归月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眼前这邪异恐怖的场景,远超他的想象!
何省时死死盯着那血潭中心,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灵觉比陈归月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潭中之物的可怕——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饥饿、充满了毁灭与贪婪意识的恐怖存在!它正在苏醒!
“必须阻止他们!”陈归月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决绝。无论那潭中是什么,一旦让其彻底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的目光扫过那数十名被控制的百姓和昏迷的监天司人员,又投鼠忌器。贸然出手,很可能先害了他们的性命!
就在这时,那主持仪式的黑袍人似乎完成了某一阶段的吟唱,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鸟喙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整个洞窟,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陈归月与何省时藏身的通道方向!
“嗯?有老鼠溜进来了?”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也好,正缺几个鲜活的引子……”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通道方向!
霎时间,那些原本麻木叩拜的百姓,如同接到了指令,齐刷刷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瞬间锁定通道入口,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低吼,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他们竟被操控着成为了第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洞窟阴影处,数道强大的气息陡然升起——真正的守卫力量被惊动了!
退路已断,前方是陷入疯狂的百姓和虎视眈眈的邪修!
绝境!
陈归月猛地将何省时向后一推,自己挡在通道口前,指尖已夹住了最后几张攻击符箓,眼中尽是血丝!
何省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看着陈归月决绝的背影,又看向那些疯狂涌来的、被操控的无辜百姓,再看向血潭中那越来越躁动的恐怖存在……
魂识的刺痛、邪气的侵蚀、眼前的危机……所有压力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反手握住背后那柄沉重无刃的铁剑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挥动它。
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灵觉,乃至魂识的刺痛,都疯狂地灌注其中!就像当初师母让他做的那样——去“看”,去“感知”!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自剑鞘中响起!
那柄一直死寂沉滞的无刃铁剑,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剑身内部,那些早已近乎湮灭的、属于千百次捶打的“记忆”,属于某个瞬间被赋予的“守护”意念,仿佛被这孤注一掷的魂灵之力短暂地唤醒了一丝!
何省时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之中,不再是纯粹的银辉,而是倒映出了眼前疯狂涌来的人群!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百姓不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变成了一团团被无数细密漆黑丝线缠绕、操控的木偶!丝线的源头,正连接向那血潭和黑袍人!
而每一个被操控者眉心,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们自身的灵光正在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仍在挣扎!
找到了!
何省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晰,急声道:“师兄!斩断他们眉心的黑线!那是操控的节点!小心不要伤及他们本身的灵光!”
此言一出,如同在绝境中劈开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