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透过石壁缝隙渗入,将萤石的冷光渲染得更加朦胧。王文书早已伏在案牍上,似是熟睡,呼吸悠长平稳,但陈归月与何省时都心知肚明,对于一名监天司的修士而言,这种“熟睡”与警戒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石室内愈发寂静,反而放大了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何省时依旧闭着眼,但陈归月能感觉到他并未沉睡,那份过于刻意的平静之下,是魂识受损后难以平复的细微波澜和持续隐痛。他握着何省时的手始终未松,指尖偶尔能感受到对方无意识的、细微的痉挛。
“冷吗?”陈归月坐在床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他侧过身,更近地靠向榻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也试图多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何省时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动作微小到几乎只是颈侧肌肤与枕褥的细微摩擦。但他冰凉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更深地埋入陈归月的掌心,寻求着那一点稳定的热源。
这细微的依赖让陈归月心口发软。他不再多问,只是更坚定地回握,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何省时的手背,那皮肤下的骨骼清晰得令人心疼。
时间在寂静中滴答流逝。
忽然,何省时的呼吸滞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陈归月立刻警觉,低声问:“怎么了?”
何省时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他,带着一丝残余的痛楚和极度疲惫后的清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轻地动了一下未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指了指王文书的方向,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陈归月瞬间明了——省时敏锐的灵觉即便在重伤下,依旧被动地感知到了来自那位文书方向极其隐晦的、探查性的魂力波动,虽然一闪即逝,却足以被他捕捉。他在提醒自己,那人醒着,并且在暗中窥探他们的状态,尤其是他何省时的魂识状况。
一股寒意掠过陈归月的脊背。果然,这地方绝非善地。
他看向何省时,用眼神传递着“知道了,别担心”的讯息。何省时接收到了,复又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交流从未发生。但他周身那种刻意维持的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警惕,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陈归月的心疼更甚。他知道省时此刻最需要的是绝对安静的休养,而不是耗费心神去戒备环境。他犹豫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保持着侧坐的姿势,握着何省时的手未放,另一只手却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越过何省时周身无形的障壁,轻轻覆上了何省时冰凉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