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将房间烘得暖融融的。何省时靠在床头,闭目调息,养魂木的药效丝丝缕缕渗入魂识,带来难得的安宁。陈归月坐在窗边的硬木椅子上,看似望着窗外发呆,实则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强打精神守卫的紧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忽然,何省时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归月身上。他看着师兄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微蹙的眉头,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心疼。他沉吟片刻,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还带着伤后的微哑:“师兄。”
陈归月立刻回头:“怎么了?不舒服?”说着就要起身过来。
何省时轻轻摇头,示意他坐着,然后目光扫过那张坚硬的椅子,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椅子硌人,歇不好。床上……还算宽敞。”
陈归月一愣,看向并不算宽大的床铺,又看向何省时。对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甚至因为伤病显得格外无辜脆弱,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对师兄休息质量的单纯关心。
“这……不合适吧?”陈归月有些犹豫,更何况省时还伤着。
“有何不合适?”何省时微微偏头,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我需静卧,占不了多少地方。师兄若因守夜劳累过度,明日谁来看顾我?”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上了一点依赖的口吻,配上他苍白的脸色,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陈归月果然被说服了。心甘情愿地被说服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还是有些迟疑:“那我……打个地铺?”
“地上凉气重,”何省时立刻否决,甚至往里微微挪了挪身子,让出外侧的位置,动作间似乎牵动了哪里,极轻地“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这下陈归月再不敢多说,连忙道:“你别乱动!我……我这就上来。”他生怕师弟再因动作加重伤势,只得脱了外鞋,极其小心地在外侧躺了下来。
床榻确实不宽,两人并肩躺着,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贴。何省时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他的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陈归月,让他身体微微一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何省时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躺着。就在陈归月以为他已经睡着,自己也慢慢放松下来时,身旁的人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何省时无意识地转过身来,面向他这边。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带着浓重的睡意,额发蹭过陈归月的肩头,带来一丝微痒。他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这样转向他,仿佛在睡梦中寻找一个更安心的方向。
紧接着,他含糊地、几乎听不见地嘟囔了一句,声音破碎而绵软,带着全然不设防的依赖:
“……你会一直在吗?”
问完,不等任何回答,他的呼吸便沉了下去,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彻底坠入了梦乡。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询问,只是梦呓般无意识的呢喃。
陈归月:“!!!”
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破耳膜。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激起滔天巨浪。
你会一直在吗?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暖火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轻易触碰的宝箱。箱子里藏着的,是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却早已悄然滋生的所有妄念与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