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人都没有睡意。
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更漏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静谧却暗藏焦灼的背景音。
“师兄。”何省时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思忖的意味,“揽月阁的拍卖会,寻常修士连门径都摸不到。师母能弄到请柬和伪装身份,已非易事。但若要竞拍那静心泉精华,仅凭这些灵晶,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伤筋动骨。师母虽富,但如此挥霍,且是为了他们这两个“麻烦”,难免引人注目,反而可能暴露行踪。
陈归月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侧过身,面向何省时的方向,尽管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师母让我们去,定有其道理。或许……并非一定要当场竞拍?”他沉吟着,“信息是师母提供的,她是否暗示了其他获取方式?比如……知晓委托之人?或者,拍卖会上另有契机?”
何省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师母传音中未曾明言,只让我们‘想办法混进去拿下’。以她的性子,若知有其他更稳妥的途径,不会不说。此举或许有些……兵行险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又或者,她认为我们必须亲临其境,方能见到‘契机’。”
“契机……”陈归月咀嚼着这个词。京城水深,任何一场高规格的拍卖会都不仅是财富的较量,更是各方势力博弈、信息交织的舞台。师母或许是想让他们去亲耳听、亲眼看。
“还有一个问题,”何省时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的‘伪装’。师母准备的身份,能经得起揽月阁的查验吗?若被识破,便是自投罗网。”
这才是最致命的危险。一旦身份暴露,在那种地方,他们插翅难飞。
陈归月的心也沉了沉。他想起师母那看似懒散实则算无遗策的行事风格,缓缓道:“师母既安排,应有几分把握。或许……那身份本就‘真实’存在,只是暂时为我们所用?”这是最大胆的猜测。
何省时似乎轻轻吸了口气:“若是如此……师母在京城布下的暗棋,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忧色,“牵扯愈深,将来若有事,师母便更难脱身。”
他总是在冷静分析时,能看到更远更深的隐患。
陈归月闻言,心中也是一紧。是啊,他们不能只想着自己脱困,却将师母置于险地。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陈归月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七日时间,我们需尽快恢复,尤其是你。届时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静心泉再另想办法,全身而退为首要。”
“嗯。”何省时应了一声。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却是一种达成了共识的、并肩应对的沉默。
过了许久,就在陈归月以为何省时已经睡着时,却听到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师兄。”
“嗯?”
“若……若届时需要动用非常手段,”何省时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度,“我的魂识,或可勉强一用,制造些许混乱脱身。”
“不可!”陈归月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厉色,“你想都别想!魂识之伤岂是儿戏?未得静心泉前,绝不可再妄动分毫!一切有我,我会想办法!”他急得甚至撑起了身子,看向黑暗中何省时模糊的轮廓。
何省时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惊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我只是假设最坏的情况。”
“没有这种假设!”陈归月语气依旧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护着你,定不会让情况糟到那一步。”
黑暗中,他忽然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找到了何省时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何省时的手指冰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