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涧流山竟然仿佛真的与世隔绝。
陈归月几乎包揽了所有事务。他每日细心为何省时调理身体,喂食静心泉,熬煮药粥,擦拭身体。他也将青鸾照顾得无微不至,更换伤药,喂食流质,那小家伙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力顽强,偶尔能虚弱地睁睁眼,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闲暇时,他便打理后院药圃,修复在京城受损的符具,或是坐在槐树下尝试调息,试图压制体内劫火的反噬。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偶尔因经脉抽痛而蹙起的眉头,却瞒不过人。
何省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静养。静心泉和陈归月的精心照料下,他的魂识创伤在缓慢却稳定地修复,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至少能自己坐起身,在屋内慢慢走动几步。
但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总是沉默地看着陈归月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刻意掩饰的疲惫,看着他偶尔因为动作过大而牵动内伤时瞬间僵硬的身体。
陈归月的说辞——普通的灵力反噬——根本无法解释这种持续性的、仿佛伤及本源的虚弱感。何省时超凡的灵觉即便受损,也能模糊地感知到陈归月周身灵力流转时的那一丝不寻常的滞涩与……灼热感,与他自身魂识中那被悄然分担去的痛苦隐隐呼应。
这日午后,陈归月又去了后院打理药圃。何省时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矮红枫上,心神却沉入了自身的魂海。
经过静心泉的滋养,那片几近干涸破碎的魂海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机,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不再死寂。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微弱的魂力,如同抚摸瓷器上的裂纹般,探查着那些损伤。
就在他的魂力流经某处特别深邃的裂痕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灼热感忽然从裂痕深处渗透出来,与他掌心那枚已然隐去、却始终存在的“安神符”印记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那灼热感……与师兄周身萦绕的那丝异常气息同源!
何省时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收紧。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师兄那绝非普通的反噬!他动用的是伤及本源的力量!甚至……可能与他魂识的修复有关!那枚所谓的“安神符”……
他下意识地摊开掌心,那里光滑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魂海深处那瞬间的灼热共鸣却无比真实。
为什么隐瞒?
代价究竟是什么?
何省时的心沉了下去,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愤怒和巨大心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冲到嘴边质问的冲动。
不行。不能问。师兄既然选择隐瞒,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以师兄的性格,若自己此刻揭穿,他只会编造更完美的谎言,或者干脆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