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何省时的身体恢复得愈发明显,已能在院中自如行走片刻,魂识虽仍脆弱,但已不至于稍一动用便痛楚难当。
陈归月不疑有他,只道是伤势好转,心境也随之开阔,心中愈发欣慰,照料得更加尽心尽力,甚至开始琢磨着去附近山林猎些野味给师弟补补身体。
他却不知,何省时行动的决心日益坚定。每过一夜,隔壁房间那压抑的、属于陈归月的痛苦波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种深入骨髓的顽固感。
师兄的“反噬”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时机将至。
这夜,月隐星稀,山风稍疾,吹得院中树木枝叶婆娑作响,恰好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陈归月因白日尝试绘制一枚复杂的疗伤符箓再次牵动反噬,入夜后调息许久才勉强压住痛楚,睡得格外沉熟。
何省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轻缓如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换上一身深色衣物,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
推开房门,山风立刻涌入。何省时凝神听了片刻,除了风声虫鸣,凝神细听唯有陈归月房中均匀的呼吸声。他深吸一口气,如同鬼魅般滑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走那吱呀作响的外部木梯,而是绕到书房下方,仰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借力点。随后,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起,精准地抓住了二楼书房窗台的外沿,手臂微一用力,便悄无声息地翻入了书房内部,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竟似完全未曾动用灵力,纯粹依靠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力。这是他魂识超群带来的另一种天赋——对自身□□的精微控制。
书房内一片漆黑,但对于何省时而言,与白昼并无太大区别。他径直走向那个位于墙角、落满灰尘的黑檀木书箱。
越是靠近,那股强大而隐晦的禁制波动越是清晰。这禁制并非粗暴的阻挡,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与灵魂感知挂钩的精密锁扣,强行破开只会引发剧烈的反噬和警报。
何省时在书箱前蹲下,并未立刻动手。他闭上眼,将魂觉凝聚成一丝极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如同探针般,触碰着那无形的禁制屏障。
禁制瞬间被触动,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魂识的力量顺着他的魂觉反溯而来!
何省时早有准备,那缕魂觉触须瞬间散开,化作无数更细微的、几乎不蕴含任何敌意和探究意图的感知碎片,如同清风拂过水面,轻轻掠过禁制的表层。
他在感受,在分析这禁制的构成、核心、以及……师母留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独属于她的灵魂印记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何省时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魂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种程度的魂觉运用对他而言依旧是巨大的负担。
他强行压下所有不适,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禁制的解析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忽然,何省时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找到了!禁制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师母的灵魂印记波动,其运转存在着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周期性间隙!这个间隙并非漏洞,而是禁制维持自身平衡的必要韵律,如同呼吸之间的短暂停顿。
他需要在这个“停顿”发生的刹那,将自己的魂觉模拟成师母印记的波动,骗过禁制,方能安全开启!
机会只有一次,且转瞬即逝!
何省时屏住呼吸,全部魂力高度集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来了!
就在那韵律间隙出现的万分之一刹那,何省时的魂觉如同精准无比的手术刀,携带着他模拟出的、与师母气息极其相似的波动,轻柔地“切入”了禁制核心!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