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省时这才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目光却未曾移开,声音低而清晰,答非所问:“师兄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终却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无比认真,“……最好看的。”
最简单直白的词汇,由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得陈归月心口发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暮色渐浓,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两人笼罩,拉出长长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何省时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安静而优美。
一阵晚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些许凉意。陈归月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并未睁眼,似乎依旧贪恋着这树下暮色的宁静与放松。
何省时立刻察觉到了他那细微的动作。他看了一眼陈归月依旧舒适躺着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然站起身,脚步极轻地走向屋内。
片刻后,他拿着一条薄薄的绒毯回来,脚步依旧轻缓。
他走到躺椅边,俯下身,极其小心地将绒毯展开,轻柔地盖在陈归月身上,动作细致地掖好边角,尤其是肩颈处,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珍宝。
陈归月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和暖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何省时近在咫尺的、专注为他整理毯子的面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一种近乎柔和的专注。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何省时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极低地说了句:“风凉了。”
陈归月看着他,心中那片因伤痛和担忧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无声却细致的关怀暖融融地化开,流淌出温热的暖流。他不需要多问,何省时懂他为何留恋此地,懂他需要这片树荫与天空,而非四壁的困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眼,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包裹了他,甚至暂时压过了经脉中的隐痛。他轻轻“嗯”了一声,仿佛一声满足的喟叹。
何省时替他掖好最后一处毯角,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躺椅旁,如同最沉默的守卫,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逐渐沉落的夕阳。
两人一坐一立,一言不发,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暮色中静静流淌。
这片刻的相守与懂得,如同夕阳最后的光辉,温暖而珍贵,足以照亮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