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送黑发人,都快要葬礼进行时了,手机却响个不停。
各路人等追着问,今天的会议闻总怎么没有出席?后天和大后天约的客户、领导怎么办?明天的学术演讲周总能按时到吗,怎么一直联系不上?实验室的工作等着周老师指导,周老师不来的话,应该由谁负责?
早就打拼成功了,难道不是为了让孩子活得好吗?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可能会觉得有些后悔吧。儿子女儿刚及而立,三十年来一直努力努力再努力,几乎没享受过快乐放松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反思的结果是——溁溁,别写那个抠破脑壳的奥数题了,多运动多锻炼多看课外书,夏令营冬令营安排上,马术高尔夫学起来。
全员疯狂吹牛的商务酒宴?爷爷带你去看看,自有办法在吹牛中分辨谁有真本事。科技馆?太无聊了,外婆直接带你去工厂去研究室,把设想落到实地。还有城市基础设施怎样建设,如何能够让乡村振兴……
各行各业一大堆的事,四位老人轮流带着宝贝大孙子走马观花,有收获就有收获,没看懂就没看懂,随便!绝对不会去爬个三十块门票的小山包都要让孩子坐在山顶上憋出一篇作文来,绝对不会!
学校的课程嘛,放轻松,管他作业有哪些,九点必须睡觉,最好早早放下笔和爷爷一起看动画,三餐必须营养好,身体最重要。
就这么着,闻归成绩竟然也还行,高中办手续转去国际部,重点升学班的老师竟然一顿劝说挽留。
不不不,外教和机构全都找好了,各项社会实践全拉满,我们家溁溁绝对不吃高考的苦。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闻归那一排同性恋文学读物,正好去国外,别放在眼皮子底下,孩子都觉得没自由了,去大千世界独立探索吧!
“找个洋人大小伙子回来,金发碧眼,好看哩!噢!得是个读书人才好!”外婆说。
“多好的呀,对咱们溁溁好最重要的啦,到时候孙媳妇,哎呦,怎么叫,孙男媳妇归家来,我们认他做干孙子好的啦!”奶奶表示。
“洋人身上有味道,汗毛那么老长,胡子那么一把,你们谈生意见那么多又不是不知道,叫我说,国内男人好,正好我学生带了一个博士,小伙子就是喜欢男的,一米九,又高又周正,哎呀,年纪比溁溁大一些……”外公发表观点。
“你莫要害我孙儿,你那学生全是电力工程!大山沙漠的,工地有他跑的啦,你刚参加工作时蹲山窝窝里啃干馒头抠脚皮泡的事情莫忘了写信给我哩!不出一年就成大老粗!”爷爷没有观点,他的观点是反对外公。
这一段儿,闻归是不知道的。
犹豫到被系统抓走,也没有坦白过。他的想法是,自己最好老老实实的,这种人生大事,别再多刺激他们给他们添麻烦了。
真的,时不时的,会觉得很沉重。
“你这还不够少爷吗?”
“我又没有否认过。”
总之是一点苦都没吃,太乐呵。
乐极生悲了,马上,日子就变得非常不老实非常不平安了。
所谓“自由地去大千世界独立探索”,完全不自由,特别不自由,不用探索,只负责被探索。
怪不得闻归说到家人第一反应是家人会刁难自己找回来的对象,许渲听了也觉得,如果自己是要“见家长”的话,这么如珠似宝长大,不吃一点苦的大少爷,自己也得觉得自己不配。
又是个男的,大逆不道!
一抬头,看到个黑不溜丢豆豆眼大长嘴的蜥蜴人,岔着腿坐在椅子上弓着腰,用利爪尖尖夹排骨往嘴巴里扔。
实在不太好夹,都是油,夹不住。而且,那么大一张嘴,根本没法啃小小一块的排骨。
所以,他把两只手变回人手了,整体形象又诡异又可爱。
许渲看他,他看许渲,黑豆豆眼睛透露出“睿智”,咔嚓把手变回利爪,对着许渲张大嘴巴。
“好咧少爷!”许渲剥排骨肉往他嘴里扔。
第二天一早,许渲闭着眼,上下左右没摸到有人。
这一个多月闻归都是老老实实躺在旁边完全不起床来着,嗯,可能起来了也是去洗手间,反正关在实验舱里,哪儿都去不了啦,放心放心……等会儿,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现在是在闻归家!
“许渲,九点啦,起床。”
睁开眼,看见穿着整齐的闻归站在床边。鲤鱼打挺坐起来,马上钳住他的手,嗯?他是要去哪儿?
“又时间循环了是吧,接下来我是不是得说要请你吃寿司,你不去我就找别人去?”闻归在那笑,“起来啦,我约好了今天去提车,快起来。”
什么提车?
“啊?又去苯抔医药……才出来……他们不会是把泡水车修一修还我吧……”
“什么泡水车,去4S店提车。”
记忆调取出来了,闻归似乎说过要给我买车来着……
“啊?真买啊?”
“你什么意思,我到底哪里有说来骗你的前科?”
“噢噢噢噢好嘞!”
不错不错,他立刻就冲去洗漱了,闻归愉快地提前拉开自己的衣柜门,等着许渲出来了挑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