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
一定有这么一天的,闻归早早就有预感。
在这个世界,就像是生活在午餐肉灌装的传送带,无论是往前滚,还是停在原地不动,或者是向后翻滚、左右扑腾,最终这块肉都会按部就班地完成清洗、搅碎、腌制、灌装、加热、检测,去往本应该去的终点。
思及此处,闻归觉得自己这家学渊源终于是显露了啊,全天下需要传送带的生产线多了去了,美妙的比喻更是数不胜数,自己却第一时间想到了装进罐头的那块肉。
无论自己向着什么方向行进,都会被带去同样的终点。
这里算是终点吗?
也有可能,这只是一段新的插曲。
闻归先开口:“中午好,滕川,唐肃,艾利克斯,詹老师。”
那边还有几个人,比如已经不再是尸体但一动不动的时子寒,倒在那一大团淡蓝色的光晕下方。另外还有个半秃瓢老头儿,不知道是谁,背对着闻归,跨着时子寒的脑袋,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面前这两位绝对是闷葫芦,总得自己开启话题。
唐肃站得最近,他似乎并没有要迫害许渲的打算,耸耸肩膀,奇长拖地布满鳞片的胳膊又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看起来像是正常人一样了。
他没说话,退开几步,脱离那块浮空地面的笼罩范围。
滕川现在更可笑,她脸上的伪装揭掉了,但身上依旧是玫红色的过膝连衣裙,大玫瑰花针织毛衫,配上她不苟言笑的清冷瘦脸,已经不是奇怪了,简直是诡异。
“闻归。”滕川回应他了。
“这是在做什么?”闻归没有看向她,这块空间里最瞩目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那团光晕。
现在距离很近了,让人觉得,这团足有几米直径的光晕像是有实体一样,如果摸上去,应该是掬起一捧清水的触感。
但那又真的是光,一团光晕不是它的全部,光晕边缘,用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细丝杂乱而直接地笔直刺出去,有的“丝线”向前面这块较为开阔的空间延伸,而绝大部分是扎入了周遭的石壁当中。
像是浮起的光晕发散出这些丝线,也像是这些丝线吊起了这团光晕。
有些“丝线”就直接刺在闻归身上,毕竟闻归就站在那团光晕正前方。
没有感觉,把它加重个一千倍,可能会让人觉得像是站在了投影仪正前方。
这就是光,似乎没有什么猫腻。
那又怎么可能呢?
光晕中间悬着的,不就是那个简零吗?
以一个不是很优美的姿势仰躺在那里,四肢全部向后垂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不知道是因为长得漂亮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闻归并不觉得他这样子有什么狼狈的,反而很从容。
他没有转头来看闻归,眼睛只是顺着身体的方向,扑闪扑闪地看着正上方。
“一些,必要的尝试。”一段沉默过后,沙哑又仍然透着几分苍老的怪异女声回答。
“扮得很像,滕川。”
“谢谢,这不算难。”
闻归没有问出口的是,他听到过那个松本教授流利说出大串大串专业名词,和其他的专家们热切地讨论,与自己那种不懂装懂含糊其辞完全不同。
问题就在于,闻归听不懂……所以他只能怀疑变笨了的滕川是死记硬背了几段话。
危机发生,理智回归,如今相对而立,可以承认——那些真的是她掌握的知识,并且,她可以操着一口J国音调的通用外语说出来,毫无破绽。
“你恢复了?”
“算是。”
“那他也恢复了?”闻归伸出一根利爪尖尖,指向唐肃。
“是的,你可以直接问我,我有那么难交流吗?”是唐肃自己回答的,过去浑浑噩噩的那么多年里,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给闻归留下了什么印象,最近想起来一点点,感觉自己的形象很好啊,明明就毫无问题!
“Okay,那为什么她没有恢复?”闻归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有点好笑,大蜥蜴人外貌,直立,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摸下巴做思索状。
从滕川和唐肃这两张扑克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瞧见了那边詹助理隐隐有撇嘴忍笑的意思,而艾利克斯蹲坐在那里,扭着身子学了一下闻归的此时的姿势,詹助理彻底忍不住了,噗嗤一声。
这两个人……刚才疯魔了,这会儿又好了?
犹豫了一阵子,看了看艾利克斯,滕川回答,“她异变的比例太大,肋骨以下全部都……超过了50%,没有把握。”
“所以是你们两个先试验,”应该是的,记得唐肃是双臂发生了异变,而滕川当年……只有表皮挫伤,“所以,你们现在在找让他们都恢复的办法吗?”
此情此景,看起来可不像啊。
智商恢复了。但是,去掉了头套伪装的滕川,脖颈上仍然露出了鳞片,而唐肃的胳膊仍然可以伸得很长很长。
滴-滴——
觉得滕川还想说些什么,闻归发现手表震动作响,这里没有网络,自己也没有设定过任何闹钟,手表在响什么呢?
同步的滴滴声响,是从脚边传来的,嗯?许渲从没有开启过手表的声音,没听过他的手表有任何响动。对了,这是个神人,他从来不设定闹钟,但有事的时候是真的能按时醒过来,无论前天晚上闹到多晚。
我自己也没有开启手表的声音啊,或者说,手表有发出声音的功能吗?
弯曲利爪,拨开手表上裹着的泥巴。
满格网络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