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也不废话,气势汹汹地撂下一句,直接掐断通话。
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谢图南才将心中翻涌的情绪调理好。
她最近的状态很不对。
摸着额头,谢图南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表现,深呼吸。
她其实早就知道楚大刀出事了,甚至还知道他的死因。
客户无节制,导致他嗑药过量,精尽人亡。
妹妹失踪的事情她也知道。
同时,还被人揭发了隐藏了十几年的真相,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以及自己被拐卖的原因。
真乱啊。
谢图南喃喃道。
她垂下脑袋,如今还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给盯上,随时有生命危险。
眸底晦暗的光芒隐入深处,眼中潜藏的情绪随着呼吸慢慢收敛。
去参加害死亲生父母的人的葬礼?
呵~
谢图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笑。
做梦!
她这个大姐,明明都有小时候的记忆,偏还装聋作哑,把楚大刀当真爹了。
真是可笑。
这些天她也有个猜测,老四的失踪和她被人跟踪的时间太巧了。
一前一后,真的很容易联想上。
毕竟,她的前半生过的是那么的普通又窝囊,没什么好值得人惦记的。也就只有被爷奶找回去,继承大笔财产这件事情值得人算计了。
但是,楚大刀他们不缺钱啊。
想了想,谢图南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姐妹一场,希望她被人盯着的事情和四妹没有关系。
不过,谢图南打字的手顿了顿。
总觉得她对这个四妹有些陌生。
摩梭着手机屏幕,谢图南看着她倒映在其中的脸,神色略显迷茫。
她记忆里和四妹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少了。
感觉好像见过很多面了,但记忆里却没有多少画面。
谢图南眼珠子转了转,打开自己的通讯录。
又在各大软件平台上搜索。
每个账号上都有和四妹的聊天记录,就连购物软件上都赠送了几个礼物给她。
时间由近到远都有记录,记忆里的画面也都能对上。
这般搜寻下来,谢图南心中的疑问淡了些,但冥冥之中,始终有一股子不对劲在心头,让她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四妹失踪有什么线索?”
她打开和楚珊珊的对话框,主动询问。
楚珊珊一直在对面等着,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她捏着手指,看向对面脸红脖子粗的大姐,闷不吭声地将自己拍到的图片发过去,继续埋头听着大姐的叫骂。
其实,她也觉得,养父的这个葬礼不办也好。
活着的时候就不光彩,死的更是难堪。
也不知道大姐究竟在倔强什么。
手机震动,接收到新消息。
“送药?送去哪里?地址是玉城中心的万美酒店。”
谢图南手指放大图片,一字一句地,轻声念出来上面的对话。
万美酒店。
她记得,玉城高档酒店,消费不便宜。
楚大刀最后出现在那里?
他往常接客都是在家周边租的一间农房里,怎么会突然要去这么高档的酒店,还偏偏死在了那里?
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谢图南按灭了手机,皱眉细细回忆着。
一个半月前,那天是平安夜。
楚大刀很高兴,说是接到了一笔大生意。
照这样子看,不是假的。
可是……
“你不是说跟楚大刀一起的人是他的老客户么?”
谢图南向楚珊珊求证。
“对,爸陪了他们好几年,你应该也认得,一个姓宋,一个姓严。”
等了一会,楚珊珊才发过去消息,似乎是见到了希望,她把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尤其是这个姓宋的,他老婆宋妍菲是爸死亡的直接凶手。”
“宋妍菲?”
谢图南念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女儿宋菲儿是四妹最好的朋友。”
楚珊珊提醒她。
“是那个宋菲儿。”
谢图南恍然大悟。
楚大刀死亡那天,是圣诞节,四妹发的消息也是在圣诞节,说去送东西,和好朋友一起。
会是这个好朋友么?
谢图南眨眨眼睛,继续追问:“珊珊,你说的这些,警察都知道吧?”
“知道啊!”
楚珊珊直言,“第一天我就告诉警察了,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四妹原来那天给爸送的是药。”
药?
谢图南眉头皱的更深。
怎么都是药?
楚大刀吃宋妍菲的壮阳药死了,四妹送过去的是什么药呢?
总不能是败火药吧。
“警察有查出来什么?”
“不知道,他们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估计查到了也不会告诉我们。”
楚珊珊回她。
也是。
暂时还是法制社会,无门无路的,她们也打听不出什么。
“珊珊……”
她打下几个字,想了想还是删了,网络也并不安全。
要搞清楚她的疑惑,这个家还是需要回去一趟。
但她实在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除了有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之外,总觉得还藏着些别的秘密。
每次回去胆战心惊,走的时候欢欣雀跃,明明知道没有危险,但第六感总是时刻警示着她……
“哎~”
谢图南捏着山根,想着记忆里的画面,深深地叹气。
莫名其妙的案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她到底要不要回去?
谢图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按理来说,她根本不需要为这些烦忧,但是。。。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隐隐约约地呼喊着什么。
她真的要回去么?
“叮咚~”
手机又冒出一条信息,谢图南点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她迅速回拨。
结果除了官方女音的说话声,她打不通这个电话。
发过来的账号是个不记名的陌生号码,也查不出来什么。
看着短信上跟她字眼,谢图南的心缓慢地坠落,一股子不知缘由的恐慌突兀生成。
玉城她是非去不可了。
*
“怎么样了?”
楼下,刚刚被租出去的屋子里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带着黑色口罩,身量稍矮的男人开口。
“老样子,没什么发现。”
他说到这,有些焦虑的跺跺脚,地砖版上都是二人扔下的烟灰烟头和其他垃圾,走动间都带动不少灰尘上来,这一跺脚,俩人立马起身换了个地方。
“……这样下去不行。”
矮个子男咳了一声开口,“我们俩这任务都接了快一个月了,拿不出成果,哪有脸回去。”
“我儿子都出生半年了,我还没看过呢?”
“啊?”
高个子抽着烟,冷不丁听见这一句,沉默了几秒,继续抽。
一直没听说他老婆怀孕啊?
“说的也是,但是上头跟我们说的是静观其变,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高个子继续道。
“这里是闹市区,那我们把她绑到郊区不就行了。”
矮个子男双眼一亮,“这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然后呢?绑架了人,放人回去,人报警抓你。不放人回去,你养啊。还是说你要杀了她,然后在被通缉?”
高个子男人白他一眼,嘲讽,“脑子瓦特了。”
“那你说怎么办?”
矮个子男人并不在意被骂。
“等着呗,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等了,上头的意思也是让我们观察为主,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高个子男叹口气,将抽到底的烟丢掉,“谁让我们资历薄呢,只能接这种苦差事。”
“不过最近上头给我们发过来新的情报,这是要重用我们啊,我觉得我们可以挪窝了。”
“去哪?”
“玉城。”
“车费包么?”
“不包……”
“欸~”
“欸~”
俩人说到这,齐齐叹气。
他们好穷啊。
……
谢图南决定先回奶奶家一趟。
她亲生父母都是警察,特殊警种以至死之后很多信息还在保密。她记不清楚他们的脸,只知道人很是温柔。
回忆到记忆中总是温柔鼓励她的声音。
谢图南愣了一会,才推着箱子出门。
轮子滚动的响声顺着天花板悠悠荡开,短短的路程她硬是拖延了好一会,她这次没有走楼梯,按下电梯键,安静等待着。
电梯里的杂物就这么一会功夫被收拾干净了。
谢图南换了个姿势站着,眼角余光瞥向楼梯口。
爷爷奶奶给她买的这间房子是一梯两户的,但开发商不知道怎么想的,楼梯和电梯离得很近,楼梯口被一扇大门隔断,对面就是电梯。
周围被一圈连廊包裹,谢图南在装修的时候,将连廊通往家门口的通道给封上了,又装了一扇门,就这样也没挡住歹徒。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安全性还有待保障啊。
也不知道当初买房时候,销售神秘兮兮地说的秘密安保,有没有安装上。
“叮~”
电梯到了。
谢图南推着箱子往后几步。
门刚打开,浓郁的烟味飘散出来,她挥手在鼻尖扇了扇,见没什么用,掏出口袋里的口罩戴上。
看清楚里面人的瞬间,她笑了。
对着眼熟但不知道姓名的男人点了下头,谢图南推着箱子进了电梯。
按下负二层,等待电梯下降的空隙,她像是受不了电梯里的烟味一样,轻咳了几下。
那人没有反应,手中燃着的烟徐徐冒着青色,听见她的声音,只是很不耐的看了她一眼。
面相有些凶。
短粗的眉头打成结,故作凶恶,但眼神透露的满是惶恐,虽然掩饰的很好,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甚至在听到她咳嗽后,手臂颤抖了一下,捏着烟嘴想往身后藏,但被同伴喝止了。
也算是明里暗里地打了一个月的交道,这俩笨蛋还不知道被发现了。
谢图南无声轻笑,避开眼神接触,只盯着面前的这一块地方。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余光看了一眼,果然,那人掐灭了烟头,脚步飞快地出了电梯。
甚至看都不看电梯到达的楼层,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谢图南见状,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她只走了两步,连忙掏出车钥匙,按了下去。
两声“滴滴”声,她的小车车亮了起来。
走在前方的男人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想回头看看,但硬生生压抑住自己的动作。
从背影看,人肯定是是十分慌乱的,烟嘴都烫着衣服了也不知道挪挪。
谢图南咧着嘴坐进车里,转动方向盘往车库出口走。
幸好他们并不聪明。
擦肩而过的时候,瞧见了人脸上的恼怒,谢图南在心里如此想着。
“奶奶,我一会过去一趟,家里有人么?”
等红灯的空袭,谢图南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就被接起。
谢奶奶高兴地哎了一声,连忙开口:“有人有人,你爷爷今天在家练习东坡肉呢,说喊你回来吃,正好赶上。”
“好。”
谢图南看见绿灯亮起,轻踩油门,脸上笑容真诚,“我一会就回去了,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滴~滴·。”
起步慢了,后面的车按着喇叭。
“在开车么?“
谢奶奶听着电话里的喇叭声,不赞同地开口:“那你别打电话了。乖孙女,我等你回来啊。”
“还有一会才能到呢,奶你别急。”
谢图南温柔地说,等那边挂断电话,才按响喇叭,落下车窗,伸出手指,冲着后方比了个中指。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超车啊!
……
“大姐。”
楚珊珊交出手机,看大姐翻阅着聊天记录,有些坐立难安,她迟疑地唤了一句。
“你二姐还是说她不回来?!”
楚依依越看越气,她绷着嗓子,声线压得很低,“把车钥匙给我。”
“大姐。”
楚珊珊一惊,意识到大姐要做什么,双眸顿时瞪大了,“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可这里不能离人啊!”
“在说了,大姐你要去可以自己租一辆车啊。”
“有你在。”
楚依依找出钥匙,脸色阴沉,拿上手机就往外走,“楚耀那边我会交代几句,来回就一天,你看好家就行了。”
“可是……可是我!”
楚珊珊紧跟着大姐的步伐,脸色担心,还是想阻拦一下,被人一瞪就不敢开口,瑟缩着退后一步,小声提醒,“那你开车注意一点。”
车是她租的,刮坏了要赔钱的。
“别废话了。明天爸妈的骨灰就出殡了,你去灵堂看着去。”
楚依依坐上车,对跟过来的楚珊珊交代,“妈临死前,想看我们和和睦睦,全家团圆,我不能让老人家带着遗憾走。”
“可二姐她……”
楚珊珊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只吃了一嘴的灰。
她愣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身,嗫嚅着说出后半句:“她肯定不会回来啊。”
都是被拐来的孩子,二姐如今有家人疼爱,她怎么可能会回来这个地方?
楚珊珊愣愣的看着远去的车辆,想到自己已经请假了一个月,当初跟导员说安排好爸妈的后事就回去,结果耽误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室友空闲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
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那还不知道在哪活着的爸妈,偶尔会记起她这个丢失的女儿么?
楚珊珊摇摇头,将散乱的思绪压下,她给谢图南发了个信息,提醒她楚依依过去逮人的事情。
谢图南很快回了个她一句谢谢。
楚珊珊笑了笑,往回走。
玉城是一座人特别多,特别热闹的城市,楚家父母从十几年就带着她们四个女孩子住在这里。
楚耀也在这里出生,跟着她们一起长大。
而如今,改变她们命运的两个人死了……
楚珊珊停在大门外,神色平静地抬头,她细细瞧着这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屋。
大门陈旧高大,缝隙中生锈的铁渍漫过斑驳的门框,占据着整个表面,褪色的两个福字摇摇晃晃的贴在上面,俩边的对联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只有最上面的那幅横联还在。
墙根下异常茂盛的两颗喇叭花攀住柱子,像是在守门,又像是在监视着什么。寒冬腊月的,依然有零星的花苞长出来,开的最漂亮的一朵正好挡在横幅上方。
楚珊珊看着那幅家和万事兴,不在意地笑笑。
家?
她们这群孩子的家是在这里么?
“爸妈,呜呜呜……”
灵堂里,楚耀抱着俩个骨灰罐哭的很是伤心。
“我该怎么办?没有了你们我以后就没家了?”
他哭的很伤心,呜咽的哭声翻过墙头,传的很远。
楚珊珊叹气,脸上复又愁容满面。
养母死前将整个灵堂翻修了一遍,还挂了锁,如今就楚耀一个人能进去。内里装修的如何她是一点都见不到。
如今只能听着声音,干着急。
搞得现在她想拍着人肩膀安慰两句都做不到。
楚姗姗莫名感伤。
现如今,除去失踪的四妹,真正伤心的人估计只有他了,毕竟是亲爸妈,哭一哭也是好的。
不过她这个养母啊,亲儿子才高二,就这么说死就死,怎么想都感觉太……楚珊珊斟酌着用词,觉得随便这俩字可以形容。
死的太随便了,这不像她。
不过,又有谁去追究呢?
楚珊珊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深。
这个世界已经不对劲了,希望异变来临的时间,能稍微推迟一些,她还没找到实习呢?
楚珊珊双手合十,当即对着养父母的骨灰的方向祭拜起来。
爸爸妈妈,看在养育她十六年的份上,赐她一份好的,不对,稳定的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