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确实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了。
再一次死亡的谢图南如是想着。
“第三次。”
清润磁性的音色越来越近。
段年稹在谢图南倒地后才从暗处慢悠悠走过来,嘴里念叨着雇主死亡的次数。
蓝天微微晃动,白云消散,露出其中掩盖的裂缝。
先前所见的一切在这一刻完全化为乌有。
嘈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活人的声音,也有些不成调,但起伏规律的响动,在暗处细细碎碎的呓语。像是凄惨死去的孤魂在哀嚎。
段年稹不听,不看,不言,挺拔的身体半蹲下,结实的肌肉透过薄薄的衣衫显现,沟壑分明,着实吸引人。
谢图南再次僵硬的身躯被抱起,苍白泛青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他鼓起的肌肉上。
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指节微微松动,伴随着悄然吹起的风,她面色慢慢红润起来。
段年稹似有所觉,低头看了一眼。
怀中人毫无变化。
他嗤笑一声。
长腿一迈,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玫瑰花胸针闪烁着微光,腰间鼓囊囊的,露出一个黑色把柄。
看起来像是木仓。
“在帮你一次。”
段年稹神色好笑又无奈,“一年了,你都在这个鬼地方待一年了,做那么多的梦,经历那么多幻境,怎么就是看不出来不对劲?”
段年稹想到自身幻境中的经历,更无奈:“连我也死了俩次。”
他长叹,打量着没有幻境遮掩下,破败万分的小镇。
眸光暗淡,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愁思。
五百万说好的是一个月的报酬,如今十二个月都要过去了,也不知道雇主醒过来后,认不认账。
欸。
他再度深深叹气。
长长的大道像是走不尽的莫比乌斯环,段年稹看了下前方的路,掏出一张符咒来。谢图南若是醒着就能认出来,这是她的笔迹。
细黑的小楷描画出规整的遁字,他轻吹一口气,符咒无火自燃。
呼吸之间,二人变换了个地方。
硕大的玉城招牌矗立在镇子出口处。
笔走龙蛇,气势浑厚的两字正楷十分亮眼,占据了整个牌面。这牌匾据说是第一任镇长写的,流传千年之久,后人经过无数次修缮,保存至今。
跨过这个千年招牌,段年稹抱着死而复生的雇主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赶去。
距离幻境越远,谢图南身上的血色恢复的越快,很快,面色红润,双颊泛粉,羽翼似的睫毛微微晃动,阴影投在眼帘上,像是翩飞的蝴蝶。
除了脸上惨败的肤色,哪里能看得出这是刚经历过一场死亡。
见状,段年稹反倒更愁。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说到这,他叹气不断,“咋整啊?”
“你的小系统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能量能陪你耗。”
“我的公司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以后归队,上头会不会把我退货?”
他越说越难过,眼泪突然刷刷地往下流。
待在这个鬼地方呆久了,段年稹早就没了那股子装模作样的骄矜,除了执着的维护发型,其他的一切他已经不在乎了,心中郁气横生,眼泪说掉就掉,丝毫不含糊。
也许是耳边的声音太过絮叨,谢图南死了都能感受到。
她歪着脑袋,眼皮疯狂颤动。
段年稹哭哭啼啼一路,眼瞅着谢图南的眉眼波动明显,胸口敏感处突然被人抠住。
细密的疼痛顺着皮肉传到神经中枢,哭声一顿,喉中发出抽噎,像是鸡饱食后的咯咯声,极响,极惊愕。
谢图南:……
段年稹立刻抱着人穿过巷子口,疾驰的脚步噔噔噔带起一阵烟雾。他打开暗室开关,“呼啦啦”的声音响起,卷帘门自动升起。
密道入口出现。
幻境破碎的愈快,谢图南手下愈发用力,指节深陷衣衫之内。等到视野之内所有的景色消散成片片虚无时,她五指成爪,破开肌肉的阻隔,直接握住段年稹的心脏,纤细的指节缓慢的拂过表面,细微的震颤随着谢图南的动作,在段年稹的胸腔处传荡开,殷红的血液顺着掌心往下。
是段年稹的血。
他闷哼一声,耳朵泛起红意,面不改色地抱着谢图南走进去。
屋内的空间很大,但比较杂乱,不少卫生用品被凌乱的堆在过道上。
段年稹绕过杂物,将谢图南安置在单独的卧室。脚下的血液像是小溪似的,蜿蜒个不停。看的旁人心惊胆战。
身体下顷,谢图南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段年稹长舒一口气,慢慢地让谢图南的手滑落,血色的手掌暴露在空气中,还不等两秒,血液化作雾气蒸腾散去。
白嫩的手臂回弹了几下,干干净净地仿若一切都是错觉。
段年稹硬撑着没有动手去揉。板正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怔愣了一会,上半身微微颤动的弧度小了些后,才敢看向谢图南。
“你醒了?“
他嗓音发哑。
谢图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紧握了拳头。
不是他。
段年稹见状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既然醒了就该知道现在的局势,你失败了三次。最后一次甚至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谢图南没有说话,拳头攥的更紧了些,指甲抠住掌心,月牙似的伤口渗出点点血丝。
段年稹看的分明,语气更为严肃:“三次都没有见到修改器的真容,这一次考虑一下在牺牲一个客户吧。”
“不行。”
谢图南挣扎的发出气音。
“绝不允许伤害我的客人!”
她声音微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说话的腔调听起来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态度十分强硬。
段年稹看了一眼钟表,比上次提前了一个钟。
他轻咳一声:“暴力抹杀还是暂时妥协……”
段年稹欲言又止,没有继续下去。
谢图南沉默了,知道他的意思。
时间已经耽误的很久了,一年让她试错已是足够,如果不是315和这些原住民的全力支持,她一个人分身乏术,也做不了太多。
但现在,接连的失败浪费掉太多的时机,她不能在任性。也不能在给这个异变的世界增添太多危险。
也许强力爆破是最好的,她的精神力在系统的护持下,经历修养,自然会慢慢好转,但是……
想到要在死掉一个客户,谢图南强忍着身体修复的痛苦,起身:
“我。”
没说俩字,她就开始急促地喘息着。
段年稹看着面前人焦急的神色,劝慰道:
“行了,刚活过来就别瞎折腾。”
“另外,当初说好的五百万一个月,如今一年过去了,剩下的钱,有机会出去的话,你必须全部补给我。”
“没问题!”
谢图南立刻答应下来,她眼巴巴地望着段年稹,眼中饱含希冀。
段年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真的不能在这么放纵了。交易是交易,交情是交情,两者不可抵消,不可代替。
哪怕是交过心的人也一样。
艰难地竖起心墙,他冷着脸拒绝:“不行!”
“我加钱!”
“加钱也不行!”
谢图南当即跪了下去。
段年稹连忙跳开:“一个客户而已,实在舍不得你把我报上去也行?”
“你不懂!”
谢图南落泪。
她为了提高逼格,所有跟原住民说的话都打了折扣,除了她真的是万界公司的员工,其他的一概是假的。
修改器杀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客户,更是她的转正希望,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她放过谁都不能放过它的。
谢图南泪流的更欢。
“还需要懂?”
段年稹疑惑。
虽说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是有点违背职业道德,但又不是不能复活,为何不愿意?
“那你现在怎么办?”
段年稹咽回了想说话,转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