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渐的这份自信是钱傅珩在温淮雪身上没有看到过的。

也是这个时候钱傅珩才彻底将林星渐和温淮雪区分开。

温淮雪要更偏执一些。

他们有相似长相和家庭氛围，也是一样的强势，但在其他方面是不一样的。

如果温淮雪也有这样好的身世或许就不会早亡，不会让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伤亡也就不会那么惨痛。

难得的，钱傅珩有了倾诉的欲望：“这个决定不是你妈妈做的，或者说当时的她也是极力反对的，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但当时内部有分歧，大部分人觉得再让七家发展下去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必须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妈妈和另一部分同样认为不合适的人选择了退出，但那一次的失败让他们失去了先手权，同时给所有人提了一个醒，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们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很多人就此埋没。”

“你妈妈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在知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之后处理好了所有的后事，在被查出来前找好了理由，不仅逼了林腾一把，还干脆的选择了自我了结，等他们查到她身上时因为过早的信息封锁，这一路的线索就在她的身上断掉了。”

“我和槿姝都没有帮到她，如果提案通过了事情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林星渐静静地听，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发表不同观点。

不会不一样。

有七家压着提案的推行绝对不会顺利，不仅如此还会让钱家变成众矢之的，就算钱家是上三家只首又怎样，被剩下六家联合集火又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钱傅珩说这些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他自己未必不知道这些，所以林星渐没自讨没趣的说风凉话。

那个给omega平权的提案早早就被七家联合封锁了，林星渐花不少力气才知道。

时间很巧合，林星渐本来就不认为这件事里没有温淮雪的手笔，只不过具体内情实在是太久了，他知道的十分有限，有些还是走访那么多人大概推出来的。

而那次提案的通过率是67.74%。

钱傅珩的愧疚也源于此。

当时的钱家话语权只有将近百分之四，但也足矣通过这份提案。

可现实是，七家合作紧密，在其他六家没有表态的情况下钱家能说出70%以上投支持票已经难得，肯定不会任由他们胡来。

用最恶劣的思想去揣测，或许钱家根本没给他坐上那个二人表决席的机会，甚至是把他关起来直到会议结束。

当时的七家远没有现在那么稳固，总共的话语权也只有百分之十二，但林星渐从旁观者角度就能看出来，她们的计划其实一开始就暴露了个干净。

“67.74%”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引蛇出洞、定点绞杀而量身定制的局，从头到尾只有她们本人被蒙在鼓里。

有多少人没有报备点了“支持”，就有多少人被抓捕、被控制，抑或是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抢夺、继承、买卖，在这样入室抢劫般的集权下七家的话语权日益壮大。

钱傅珩其实已经做到了当时他能做到的最好，对温淮雪他不欠，对林星渐就更谈不上有愧，但有时候人就是会陷入一个思维怪圈，坚定的认为自己如果怎么样事情会变得更好，走不出。

甚至就连苏柏霖也是这样。

而林星渐只是出于事实向他传达了一个“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愧疚，你当时做了什么我没立场怪你，但既然你什么都没为我做就不能要求我做什么”的信号而已。

再说了，他想要的他们给不了，他们能给他的他根本不需要。

“你的出生原本也可以更好的。”

“不会。”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星渐很笃定，想也没想地开口答。

“钱家不比林家好？”

钱傅珩微微蹙眉，至少他不这么认为。

“不是这个原因，钱家当然比林家好，我的意思是，温淮雪不会这么做，这样达不成她的目的。”

虽然林星渐对他这个妈的记忆和印象都很模糊且不准确，但无论是从旁人口述、他自己查到的资料，还是突然想起的那些他曾经遗忘的细节，都指向一个答案。

节点。

这也是她设计的其中一环。

“她需要找的是一个和她能够到，但和她又没有什么太亲密关系的人，这样方便她塑造人设，也不会因为感情干扰判断；她需要找的是七家之一的人，而且不能是家主或者继承人，这样别人才不会刻意关注她，方便她背后做调查；她需要找的是一个无法过多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的人，最好还能给她足够的自由，要不然她无法展开调查，也没办法把信息传出去。对她而言孩子反而是次要的，不过是她稳定地位的工具。”

林星渐犀利又理性的分析着，仿佛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而是砧板上的鱼肉，是待解剖的尸体。

“综上所述，林家，而且必须是林腾才是最符合她标准的人选。”

钱傅珩思索了一番。

无法反驳，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星渐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起身告别，想起什么说道：“大年初七，第一次政联会，要来听听吗？我主持。”

“人心难测，我猜不会顺利。”

钱傅珩朝他笑了笑。

下三白的眼型本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好惹，笑起来的样子比起提醒更像是挑衅，哪怕他其实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