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抱怨声炸开了锅。
“这他妈是人吗?一句逻辑混乱就给否了?”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的头发白掉了三根才想出来的啊!”
“温年哥,怎么办啊?真的要全部重做吗?”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姑娘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问。
温年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掌心的刺痛还未消散。他环顾了一圈垂头丧气的同事们,那股被顾凛川强行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涌了上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他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他不能垮。
“哭什么。”温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这是我们这行的基本素养,忘了?”
一句话逗得几个唉声叹气的人勉强笑了笑。
“都别丧着了。”温年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今天提前下班,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把脑子清空。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集合,我们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和谁赌气。
众人收拾东西离开,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脚步虚浮。温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掉投影,拔下U盘,看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只觉得一阵眩晕。
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这三天,他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方案上,饿了就灌一杯咖啡,困了就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
此刻精神一松懈,身体的抗议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年扶着桌子站了许久,才勉强缓过那阵眩晕。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走出公司大楼。
傍晚的城市下起了小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华灯初上,车流汇成一条条彩色的光带,喧嚣的都市却衬得他此刻的心情愈发孤寂。
他没有立刻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公司楼下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胃疼得厉害,他需要吃点东西。
温年没什么胃口,随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叮咚——”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温年正在低头扫码付款,并未在意。直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从身后传来,他才浑身一僵,动作顿住了。
这个味道……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是顾凛川。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刻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流畅、堪称性感的手腕。
没有了会议室里那份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此刻的他,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脆弱感?
温年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顾凛川显然也认出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径直走向冷柜,拿了一瓶无糖苏打水,然后走到温年旁边的另一个收银台前,将水放在台面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米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温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近到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近到能听到他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便利店里明亮的灯光将他笼罩,温年这才发现,顾凛川的脸色比在会议室里看到的还要差。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干。
他似乎察觉到了温年的注视,偏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温年瞬间回神。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温年迅速收回目光,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付完款,他拿着三明治和水,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路过顾凛川身边时,他目不斜视,脚步甚至还加快了几分,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
就在他与顾凛川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唔……”
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从身后传来。
温年脚步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
只见顾凛川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收银台的台面,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他弯着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便利店的店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先生,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
顾凛川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着,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的折磨。
温年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怔住了。
他自己的胃也还疼着,所以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顾凛川这是急性胃痉挛发作了,而且看样子,比他要严重得多。
按理说,他应该转身就走,把这个“地狱甲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上那点不愉快的交集,再无任何关系。
可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那个在会议室里不可一世,用几句话就能宣判别人生死的男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地蜷缩着。
理性告诉他,快走,不要多管闲事。
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你怎么样?”
温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他走上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扶住了顾凛川摇摇欲坠的胳膊。
手掌接触到对方衬衫布料的瞬间,温年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顾凛川的身体滚烫,像是在发烧。
顾凛川缓缓抬起头,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看向温年时,依旧带着一丝戒备和审视。
“不用你管。”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年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给气笑了。都疼成这样了,还在撑。
他懒得再跟这个病人废话,转头对已经吓傻的店员说:“麻烦你,帮我拿一杯热水过来,谢谢。”
然后,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顾凛川这个高大的男人扶到了一旁的休息区坐下。身体接触的面积更大了,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以及那惊人的热度。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性的?
温年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邮件的提醒。
发件人是他的直属上司。
温年皱着眉点开,邮件标题赫然写着:
【紧急通知:关于“赫尔墨斯”项目后续对接的几点要求】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将邮件内容一览到底。当他看到附件里,那个名为《顾凛川先生个人禁忌与偏好说明.pdf》的文件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