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此刻有些怔愣的、小小的身影。
里面没有了刚才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热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恳求。
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方向、浑身湿透了的巨兽,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山洞时,所露出的那种,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温年这次,没有再挣扎。
他所有的抗拒,所有的退意,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再一次,溃不成军。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真的强行把手抽回来,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可能会当着他的面,再一次,轰然倒塌下去。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任由顾凛川用那样一种虚弱而又固执的姿势,握着他的手腕。
也任由自己的掌心,继续严丝合缝地,贴在对方依旧滚烫的额头上。
用自己的体温,去一点点地,安抚着对方身体里那头正在横冲直撞的猛兽。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
在这间没有开灯的、昏暗的房间里。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而又诡异的姿势,无声地对峙着。
或者说,是无声地……纠缠着。
那道曾经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关于“交易”、关于“合约”、关于“利用”的,冰冷而又清晰的界线。
就在这无声的沉默中,在这带着乞求的触碰中,被彻底地,打破了。
变得模糊不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年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多久。
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而顾凛川,也终于不再只是单纯地靠着墙。
他似乎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开始若有若无地,朝着温年的方向,倾斜了过来。
温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就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息。
一下,一下,规律地,吹拂着他敏感到过分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的痒意。
他甚至能闻到,顾凛川发间那股清冽的、属于沐浴露的香气。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温年只要一偏头,嘴唇就能擦过对方的脸颊。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里那颗正在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声。
温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想要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他才刚一动,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极其沙哑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别动……”
顾凛川的声音,很低,很轻,还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和含糊。
听上去,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清冷而又带着压迫感的声线,反而……带上了一点撒娇似的鼻音。
他说完,似乎是怕温年真的会推开他,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点点。
然后,将自己的头,更深地,埋进了温年的肩窝里。
温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凛川那带着冷汗的、微凉的额发,正轻轻地,扫过他颈侧的皮肤。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触感。
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心上,来回地,搔刮着。
痒得他连心脏,都跟着漏跳了半拍。
“我……”
温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太重了。
想说,你能不能先站好。
可是,当他感觉到对方那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的身体时,所有拒绝的话,就又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对方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样,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温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此刻,不像是在“治疗”一个病人。
更像是在……安抚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靠在他身上的男人,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越来越平稳。
温年甚至能感觉到,顾凛川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正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似乎是……睡着了?
温年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
“……顾凛川?”
没有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对方那均匀而又平稳的呼吸声。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温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
然后,再把他扶到床上去。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靠着墙,站着睡一夜。
然而,就在他的手腕,即将要挣脱对方桎梏的那一刻。
那只原本已经放松了力道的手,却再一次,猛地收紧了!
“!”
温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就想抬头去看。
可还不等他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就猛地将他整个人,都往后一拽!
“啊——”
温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后背便重重地,撞上了一片冰冷的墙壁。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带着灼人热气的身影,便铺天盖地地,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了起来。
温年的眼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骤然睁大。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顾凛川,以一种绝对强势的、不留一丝缝隙的姿态,死死地,抵在了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