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出一种光怪陆离的、不真实的色彩。
然后,温年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凛川,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任由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斑驳而又落寞的光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身形挺拔,却又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那背影,像是被整个世界都给遗弃了一样。
孤单得,可怕。
温年的脚步,下意识地,就顿住了。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就是一紧。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顾凛川的手里,夹着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但他并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那姿态,不像是在享受,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就在这时,顾凛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清晰地,映入温年眼帘的那一刻。
温年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就是一窒。
那是一张,怎样疲惫到了极致的脸。
苍白,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这些,都不是最让温年在意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寒冰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芜的,灰。
而在那片死寂的灰色深处,温年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被压榨到了极限,几乎要被彻底逼疯的……濒临崩溃的神色。
里面,有疯狂,有暴戾,有毁灭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那一瞬间。
温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凛川。
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顾总。
也不是那个在他面前,会露出脆弱和依赖一面的病人。
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将自己最真实,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黑暗中的,一个……临近崩溃的,普通人。
顾凛川也看到了他。
在看到温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那股疯狂而又暴戾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惊扰到了一样,猛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那种情绪给藏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重新戴上那副冷漠而又坚硬的面具。
可是,来不及了。
他最狼狈,也最真实的一面,已经被温年,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就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茶水间里,无声地对峙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顾凛川,率先有了动作。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里那根一直没有抽的烟,狠狠地,按熄在了窗台的烟灰缸里。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粗暴的力道。
然后,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一样。
“……还没睡?”
温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了饮水机旁,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接了一杯热水。
然后,他又拉开旁边的小冰箱,拿出那瓶他早上来的时候,特意为顾凛川准备的鲜牛奶。
他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着那杯热牛奶,走到了顾凛川的身边。
将杯子,轻轻地,放在了他手边的窗台上。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没有看顾凛川的反应,只是冲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便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茶水间。
他知道。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安慰,鼓励,劝说……这些都没有用。
顾凛川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人形镇静剂”,似乎也快要失效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留一杯温热的牛奶。
和一份,不被打扰的,喘息的空间。
温年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重而又复杂的视线,一直,一直,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回到座位上,他坐了很久,都没有再看一眼电脑屏幕。
他满脑子,都是顾凛川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濒临崩溃的眼神。
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让他,坐立难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后。
温年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僵硬了。
他没有回头。
他听到,一声压抑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叹息,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烟草和牛奶温热气息的,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靠了过来。
一颗毛茸茸的,带着灼人温度的脑袋,就那样,轻轻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