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作为“三八线”的枕头还好好地躺在他们两人中间。
然而这一刻,在温年的眼里,这个枕头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和顾凛川彼此都心知肚明,这道所谓的边界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温年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让自己快点睡着。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他的肌肉是紧绷的。
他的神经是警惕的。
他的后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的……
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会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慌的拥抱吗?
这个念头让温年自己都打了个冷战。
他一定是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身后传来平板被放下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床头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卧室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和死一般的寂静。
温年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听见身后那个人翻了个身躺下的声音。
然后就是平稳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像倒计时的秒表,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果然。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带着巨大热源的身体便从身后缓缓地贴了上来。
那条沉重而有力的手臂再一次横过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毫不费力地圈进了怀里。
那个温暖的怀抱如期而至。
这一次,温年没有再像昨晚那样惊慌失措。
他没有猛地惊醒,也没有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心跳依然在瞬间加速了。
“咚,咚,咚……”
剧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那么抗拒了。
只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就很快平复了下来。
顾凛川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来。
那是一种干燥的、炽热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温度。
像一个移动的人形暖炉。
驱散了深夜里那丝丝缕缕的凉意。
也仿佛驱散了他心底深处那些长久以来无人能懂的孤寂和寒冷。
温年静静地感受着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
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喷洒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
他发现自己竟然……
竟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觉得……很安心。
那是一种很奇怪、很矛盾的感觉。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告诉他这不对、这很危险。
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男人,离他越远越好。
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却在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依靠。
就好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植物,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为它遮风挡雨的墙。
温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好像正在习惯顾凛川的体温。
习惯他的气息。
习惯他这毫无道理的、霸道的、无意识的拥抱。
这个习惯比任何毒药都更加致命。
他紧绷的肩膀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慢慢放松了下来。
身体里那股一直与本能对抗的力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开始缓慢地将他席卷。
在即将彻底沉入睡梦中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甚至无意识地往后轻轻地蹭了蹭。
仿佛在寻找一个更加舒服、更加契合的位置。
而就在他动的那一瞬间,那个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也随之收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收紧。
将他更深地、更毫无缝隙地嵌入了自己的怀里。
黑暗中,顾凛川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而他那双本应紧闭着的眼睛,在温年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睡意。
只有一片比这夜色更加浓郁的深沉……和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