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声“哗啦”中被彻底冻结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片风暴的中心——黏在了那个面无表情扔掉咖啡的男人身上,也黏在了那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击得完全僵住的温年身上。
温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还倒映着那个空纸杯坠入黑暗的轨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蜜蜂在他的颅内横冲直撞。
理智告诉他,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荒谬至极。
他应该站起来质问顾凛川为什么要做这么失礼的事情。
他应该去跟小雅道歉,替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向她道歉。
他应该……
他应该做的有很多,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顾凛川做完了这一切,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完全吓傻了的女同事身上。
小雅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托盘,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块被精心摆放的提拉米苏,此刻就那样孤零零地待在温年的桌角,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凛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高本就具有压迫感,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更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地掷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的饮食,我来负责。”
“不劳费心。”
短短两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主权的绝对权威。
这已经不是暗示,也不是试探了。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的宣言。
说完,顾凛川便不再看小雅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部门的公共茶水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他的身影移动。
只见他熟门熟路地拉开那台半人高的公共冰箱的门,在里面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从最里层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装牛奶。
温年认得那个牌子。
是他之前肠胃不舒服时顾凛川给他买的,说是养胃。后来他就习惯了每天下午都会喝上一瓶。
而顾凛川似乎也记住了他这个习惯,甚至记得他只喝温的。
那瓶牛奶的瓶身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雾气,显然是被人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用温奶器加热过的。
是谁做的?
温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个念头,顾凛川已经拿着那瓶牛奶重新走回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再一次将他头顶的光线尽数遮蔽。
温年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顾凛川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俯下身,将那瓶温好的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温年还僵在半空的手里。
“喝掉。”
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
玻璃瓶的温度透过手心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可在瓶身被塞进他手中的那一瞬间,顾凛川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倏然划过,却让温年感觉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那一点接触的皮肤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手里的牛奶瓶差点脱手而出。
这充满了戏剧性张力的一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雅再也待不下去了。
顾凛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气场,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那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更不是同事间的普通互动。
那是一种雄性生物在标记自己领地时,才会释放出的带有强烈攻击性和排他性的信号。
而她,一个冒然闯入别人领地的示好者,此刻显得狼狈又可笑。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那个,顾总,温年哥,我……我先去忙了。”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