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质问什么,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他只能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木偶,任由对方的指腹在他的唇上,流连不去。
也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充满了诡异暧昧的沉默中。
一个低沉的、沙哑得几乎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就那么贴着他的唇边,缓缓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霸道。
他说:“你前天晚上还在因为胃疼吃药。”
“……”
温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还在他的唇上,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那动作充满了暗示性,像是在品尝一件美味的甜点前,小心翼翼的试探。
“咖啡伤胃。”
顾凛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无可辩驳的理由,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精准地,扎在了温年心中那个刚刚才鼓起来的、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气球上。
“噗——”
一声轻响。
他所有的怒气,所有积压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却又充满了关切意味的话,给彻底地戳破了。
泄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的、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他竟然还记得?
记得自己前天晚上胃不舒服,半夜起来找胃药吃的事?
那个时候,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所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可他竟然……知道?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触碰,还要让温年感到心慌意乱。
一股更加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他的脸颊,烫得他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大人当场抓住了偷吃糖果的小孩,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地崩塌了。
顾凛川看着温年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和羞窘而微微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自己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着的、柔软的嘴唇……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颜色又暗了几分。
像一片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在那深处,却已经掀起了足以将人吞噬的汹涌暗流。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缓缓地,将那只流连在温年唇上的手,收了回去。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他直起身,那股笼罩在温年头顶的压迫感也随之撤离了些许。
温年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终于不再那么稀薄的空气,心脏依旧跳得又快又乱。
他不敢再去看顾凛川的眼睛,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将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手里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牛奶上。
在顾凛川那强大而又不容拒绝的气场之下,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像一个被迫缴械投降的士兵,默默地,屈辱地,拧开了那个小小的瓶盖。
然后,仰起头,将瓶口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温热的、带着一丝甜腻奶香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管,缓缓地滑入了他的胃里。
那温度刚刚好,熨帖着他那因为紧张而有些痉挛的胃壁,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可是,温年却觉得,自己喝下去的,不仅仅是牛奶。
还有这个男人,那不容拒绝的、霸道到近乎蛮横的意志。
他看着他,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看着那几滴不小心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的奶渍……
顾凛川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幽深起来。
像是深夜里,不见底的海。
温年喝完了那瓶牛奶,将空瓶子放在了桌上。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以为,这场充满了羞耻和暧昧的对峙,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然而,顾凛川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随口一提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温年再一次如遭雷击的话。
“游戏里那些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温年的耳边轰然炸响,“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