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是个完美的人。
强大、谦和、优雅、迷人,她是那位前队长的影子,所有人都怀念的影子。
在季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
大家有多爱她,季风就有多憎恶她。
她原以为没人会喜欢一个表里不一的伪淑女,现在发现自己错了。
人们喜欢那个时候的季风。人和虚荣挂钩。
虞白发现季风又焦躁起来。焦躁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体现在日益严重的患得患失和异常黏人。季风总找得出这样那样的理由贴在虞白身边。
说实话,虞白觉得她有点麻烦了。
季风看见虞白无奈的神情。她知道自己最近黏得过分。
一个盗用她人格的仿生人而已,没必要这样害怕。
盗用人格都谈不上,也许只是性格相近。
季风要参加训练,虞白好不容易消停会儿。
仍打算晚上接她一起回家。虞白还没想好晚餐该吃什么,边走,边对着管家发来的菜单愣神。
“虞小姐。”
虞白打了个哆嗦。
极其熟悉的语调。
像河底的泥沙骤然被翻搅,让清澈的水一片浑浊。
那是虞白在沉淀下去的恐惧。
转身,看见那个仿生人。
虞白盯着她的眼睛,没能说出话。
戏谑的眼睛,对任何人都友善礼貌,唯独对她残忍,就像在思考如何烹饪猎物。
和那时的季风一模一样。
季风才刚被她送进训练舱,现在是和阿瑞斯的独处时间。
“虞小姐的脸色好白,你在怕什么?”阿瑞斯自说自话地向她走,虞白下意识后退。
她的声音好听,自信,游刃有余。像对什么志在必得。季风很久没用这种语调对她说过话了。
虞白腿软了,创伤应激在腐蚀她,渐渐动不了,瞳孔在扩大。
阿瑞斯的手抚摸她的肩膀。和季风一样,轻柔然后慢慢用力,像威胁,也像加害前奏。
还有那双陶醉的眼睛。
“别害怕呀。你在怕什么?怕我用了季长官的数据模板?”阿瑞斯倒是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她有季风的数据模板,她知道虞白多爱她。
她知道无论对虞白做什么,她都会原谅。
阿瑞斯也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虞白,从数据模板中知道的。
也许她们叫两情相悦?也许。
“你……”
你不是季风。虞白想提醒,但失声了。
恐惧让她失智。阿瑞斯的拇指抚摸过她的脖颈,按压的力度让她窒息。
她看见阿瑞斯眼里得逞的笑,和季风一样;看见阿瑞斯的怜悯。
怜悯,我的爱人,你不爱我,我只能实施处刑。和她一样。
她能轻而易举地捏碎这只兔子。
她竟然忘记逃跑。
纵使逃也逃不掉。
“滚开。”子弹穿透阿瑞斯的肩膀,蓝色的血溅了虞白一脸。
阿瑞斯放开虞白,按着伤口,瞬间戾气的眼神也像季风。
季风飞奔过来,还穿着训练服,护在虞白身前。
阿瑞斯跳开一步,她似乎比人类更灵活。
“你的狗链子够紧的,季风。”
“没你的裤腰带紧,贱人。”
阿瑞斯没有生气,气得手都在抖的是季风。
枪口指着阿瑞斯,后者露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季风惯用的伎俩。就算吵架分手,当众被安吉丽娜打的时候,她也是这种表情。委屈认错、楚楚可怜,善于示弱,博取同情。
要不是亲眼见到,季风永远都不承认自己有这么贱。
虞白已经被吓傻了,只是本能地想带季风离开,不要和这个可怕的仿生人起冲突。
“只是和虞小姐说两句话而已,犯不着这么上纲上线。”阿瑞斯没有害怕。
伤口在愈合,仿生人有自己的Healing。
“说话用不着动手动脚吧?”
“季风,”阿瑞斯语重心长的样子,像在教育护食的狗,“我替你陪她玩玩罢了。她早就厌倦你了。”
“胡说八道。”虞白极度厌恶阿瑞斯,但声音仍在发抖。
“谁会喜欢一个哭哭啼啼,多愁善感,傻不拉几的黏人精?看看你是什么样子,老狗。”阿瑞斯完全没有理会虞白,落下一句话,走了。
“吓……吓死我了,我在训练舱里,发现有一个通话位是离线的……觉得不对劲……”季风用手擦虞白脸上的血渍,没擦干净,手都变成干涸的蓝色。
仿生人的血,一股铜锈的腥气。
她讲话惊魂未定,结结巴巴的,看着吓傻的虞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想抱抱虞白,拍拍她。但动作忽然滞住。
她的兔子那么僵硬。
老狗,她喜欢坏的。
她骨子里就是个慕强、对危险有独特癖好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她擅长用人身安全验证受试者的能力。
是不是因为看见阿瑞斯,想起从前恐惧带来的极乐?
……替你陪她玩玩。
“胡说八道。”虞白反驳的时候,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