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说不出话,看着阿瑞斯贱兮兮的、悲天悯己的表情。
仿生人是很可怜,被迫接受季风的人格,为满足人类的欲望而生。
虞白的沉默让地牢更冷,阿瑞斯又开始发抖了。
“虞小姐……”
“你打算对季风做什么?”虞白无视她的哀求,但语气不自觉缓和。
“我并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虞白。你别老护着她。”阿瑞斯说,“我没打算杀了她。如你所见,她身上有Healing,用刀子是捅不死的。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她而已。虞小姐,她有多爱你,我就有多爱你,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我觉得你完全是强词夺理。”
“不要自欺欺人,虞小姐。我和她共用一个人格。我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最清楚她在想什么。只是她还没想清楚而已。”
“清楚什么?”
“你们所谓爱情。季风现在自己都迷茫了。虞小姐,她有愧于你。但是现在,债还得差不多了吧?”
“还债?你在说什么?”
太冷了,虞白感到架不住,把手缩在衣服里发抖。
但她走不开,阿瑞斯的鬼话有种魔力,逼她听下去。
“虞白,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人类不会有真正的爱。季风的欲望是有周期的,这个周期早就过去了。”阿瑞斯像是看不得虞白挨冻,语速变快了,“她比从前倦怠了?”
……
“但是我被困在她的热恋期了,虞小姐。”
“所以你的打算就是,凭你的嘴离间我们,然后杀了她?”虞白问。
阿瑞斯冷得受不了。她想蹲下去,蜷缩起来,但虞白还在看着她。
仿生人的叹息,在空气中可以看见,白雾。
“虞小姐,我有她的一部分人格,只会对你说实话。”阿瑞斯被冻得不清醒,像胡言乱语,“你从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以季风为模板生成的仿生人,而不是那个正主。虞小姐,我没有周期,我是个智能体,你只需要对我下达指令。”
虞白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阿瑞斯的呼吸在肉眼可见地加快。
极寒气温,Healing的愈合力度大打折扣。
“要帮你叫医疗部吗?”虞白问她。
“不……你听我把话说完就行。我等会儿裹条被子好了。”阿瑞斯拒绝援助,“虞小姐,你只需要拿到我的控制权,我将永远忠诚。”
谈话时间结束。阿瑞斯最终都没力气抬头看她一眼。
金属墙升上来,虞白震惊地忘记发抖。
她分明知道阿瑞斯在表演。
季风……
裹着几层衣服,穿过地牢没有暖色的走道。回到地面上时,暖气让她狠狠哆嗦。
如果季风的欲望早就过期,那虞白算不算用愧疚把她强行捆绑在身边?
有关季风追求自由的权力。
她们都已经不会冲动赴死了,如果激情在熄灭,那么自己最好也别久久占用她。
阿瑞斯说的对,季风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季风训练结束了,站在大办公室门口等虞白。
虞白走过来的方向,躲闪的眼神,一身冷气,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她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冷?
是地牢的冷吗?
她去找阿瑞斯干什么?为什么没叫上自己一起去?那个仿生人多危险啊。
是什么不可以让季风听见的话题吗?
于是季风没问。既然是不能被她知道的问题,不要自取其辱的为好。就当不知道。
像又被阿瑞斯捅了一刀。不过这次更疼。
今天忙吗?不忙的话早点回家吧。季风本来想问。
“我来看看你。”但她说。
“哦……”虞白的脸没有血色,“长官,我加会儿班。您先回去吧。”
“好的。”
季风走了,虞白站在门口,目送一小会儿。
好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对虞白这么说过话。她的语气冷,把虞白冻住。
其实虞白没有很多工作。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阿瑞斯的话。
阿瑞斯为何这么了解她,这么了解她们?
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禁锢了季风许多自由?
办公室渐渐空了。最后一个同事下班,照明系统没察觉到虞白的存在,自动熄灯。
她坐了很久,美其名曰思考。
*
虞白真的去看阿瑞斯了。
她快要不是她的了。
季风这次没哭,只是木讷地强迫自己接受。
虞白早就厌倦你了,老狗。
加班干什么呢?留一点私人时间,再去看看那个金发仿生人吗?
他们为什么要把一个战备型仿生人造得这么美丽。
天色渐渐渐渐暗下去,虞白一个人在路上走很久,大衣的口袋捂不暖手,冻得发僵,却始终没有接到季风的电话。
虞白想起关于名分和爱的悖论,名分因爱而起,不是爱的理由。
如果不是说好要回家,她也可以不回去。
但是那层窗纸还没捅破,表面的温存需要维护。如果季风愿意立刻撕下伪装,虞白当然没有意见。
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虞白恰好是放不下的那一个。
打开门,季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不常见她装模作样。书是新的,但从最中间打开。
“……吃晚饭了吗?还热着。”
书被随意合上,没有书签。季风站起来,态度稍稍热情。
虞白总不能直接拒绝和自己一起吃晚饭吧。那样的话,移情别恋也来得太干脆太露骨了。
但或许她早就受不了了。等着直说把自己甩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