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好似是临死前的黄粱一梦，昭睿在雪夜沉沉睡去，却不曾想过，还会在另一个更大的雪夜再次醒来。就算是志怪画本也讲不出如此离奇的故事，暮雪青丝，竟会是这般奇妙的景象。

“小姐今天也没有醒的迹象，都怪我没看住，若是不让小姐带钱小郎君比赛爬那郊外野湖的大树，许就不会这样了。”春江只怪自己没用，一心软让自家小姐跑了出去。

“小姐也是的，跟我说这什么，冬日天儿凉，湖都上冻了，掉下来也无碍。”

结果谁知道，钱家的小郎君是个手脚笨的，没抓稳，自家小姐本是想拉他一把，却不曾想竟被这小子拽着一起掉下去了，两个旱鸭子谁也不会水，就在那冰窟窿里扑腾。

春江一肚子怒气全都倾泻在了钱小郎君头上，边在屋里踱步，边对着知夏倒苦水。

“俩人硬生生给那冰层砸出了一个大洞，要不是有人跟着及时下水去捞，可是要酿成大祸。呸呸呸，我这嘴，小姐您定是要早日好起来。”

春江一点也没意识到是自家小姐先带人去的，心里暗自把这口黑锅扣在了钱小郎君头上。

“不过听说钱小郎君到现在也还未醒，俩人此次遇险，怕是要老实些时日。”知夏熟悉小姐的脾气，这次惹了大祸，连小姐自己也大病一场，醒来夫人定是又要严加看管，怕是半个鸟都别想飞出宅院。

两人给小姐盖上被子，又出去扫雪了。

到底是冬日，雪大，如鹅毛一般倾泻而下。屋头的檐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若不及时清扫，怕是门前很快就站不得人了。

梦中一片雪白，前一刻还牵着的阿弟，一转头已没了踪影。昭睿急的四处寻找，可无论怎么走，都是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时间因果循环，万事万物皆有它的定数，若是重来一遭，仍是人不胜天，你可是要想清楚了。”一道女子的声音突然飘荡在茫茫雪原上。

“是谁，谁在说话？”昭睿转身朝后，又朝前，四下仍是空无一人。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若不是你叫醒我，我都不知自己竟还在此有间庙，或许我用一点法力帮帮你也无妨，就当是你如此虔诚的一点谢礼。”

是庙里的神仙娘娘，一定是神仙真的显灵了，昭睿又惊又喜。

“虽是逆转时间，河水倒流，但以人之力，终无法逆转因果，祝你好运，能再见自己所爱之人。”声音变得飘摇，在空中缓缓散去，眼前的景象逐渐崩塌。

雪崩溅起了一片片模糊的白雾。

“神仙娘娘，可否告知我您的名号？”

昭睿再无得到回音，脚下的地面迅速起伏，好似灵魂被抽离□□。

整个空间裂开了一个大缝，她跟着崩坏的地面一起掉进无底深渊。也是这个瞬间，她看见被压在破庙废墟下的衣角和盖在自己身上的墨色外袍。

昭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还是没能熬过雪夜。随着不断下坠，生命中的场景像走马灯一般回溯起来。

噗通，好似是被丢进水里，失去意识前，昭睿久违的感受到波澜的水面折射出的温柔阳光，被柔软却窒息的东西包裹着逐渐下沉。

日月交替，冬日的夜晚格外漫长，也总是会等到清晨的阳光。

小鸟落在积了厚雪的屋梁，还未冻实的雪撑不住这小鸟圆乎乎的身子，争相向下滑落，一时间竟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推着小胖鸟一起冲向地面。

“啾，啾啾。”它拍着翅膀飞向院里的大树，漱漱的落雪声倒是格外响亮。

昭睿躺在床上，明明是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却不断变化，有些狰狞，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她猛的坐起身子。

睁开双眼，环视逐渐清晰起来的环境。

“这是，厚被子？”她有些恍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四周。

这分明就是在自己的闺房内，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环境，只是桌上摆的小玩意儿倒像是小孩子耍的。

难道神仙娘娘真的把自己送回来了？

想到这，昭睿赶紧从暖和的被窝里抽出自己完好的双手，“还好，我的胳膊还在！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有断掉，她仔细的摸了每一个手指关节，也都完好无损，小女娘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屋外天色微亮，她又一头扎回温暖的被窝，当真是好久没睡过床了，不曾想竟是这般舒适，难道真的像神仙娘娘说的，还能见到阿父阿母？

昭睿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脖子却使劲儿往被窝里缩了缩，身体的疲惫感逐渐袭来，可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强迫自己回忆身死的每一处可疑细节。

这真像是一场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的噩梦，阿父阿母双双赴死，行至边陲，和阿弟又遇上了流寇，在逃难的路上，死在了破庙。

离奇又痛苦的心情围绕着昭睿。

“但如果是真实发生，又怎么能扭转现实。”越想越迷糊，昭睿小声嘟囔着，孩童的身体很易疲劳，她就这样睡着了。

直到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睡的当真是不老实，被子又踢的乱糟糟，这样可怎的能好，都能踢被子了，您怎么还不醒，我真的想小姐了。”

春江！是春江！昭睿睁开双眼，起身一把抱住眼前人。

春江被吓的愣在原地，难道是自己把小姐说醒了？小姐怎的就突然起来了！

“春江我好想你，你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到，”昭睿声音打着颤儿，春江一去就没回来，她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只是当时的情况已容不得自己多想。

从小跟她到大的春江，是顶好的。小时候自己从人牙子手里把她买回家，她凡事都只向着自己，在阿母罚她抄书的时候会偷偷帮着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