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刻,大家在城门口碰面,一同前往鹤雾观。
这二十里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上山的路总是有些崎岖不平。
马车轮子滚过路上的石块儿,车身跟着有些许颠簸,引得坐车之人都多有不悦。
“表姐,路不太平稳,马车上可还舒适,可要跟我共骑。”昭睿得了阿父允许,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小黑马出门,格外兴奋,黑宝也高高的仰着头。
春江看着自家小姐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心里有些紧张。
“小姐,你可是要看好路。别总是东张西望再摔个人仰马翻。”虽然她嘴上这般讲,心里却是觉着小姐当真是帅气,小黑马驹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漂亮极了。
自山腰开始,氛围就变得云雾缭绕。
这白色的雾气像一条条透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盘延而上。晚上才下过雨,山间充满一股子好闻的草香,此情此景倒是符合这鹤雾观仙气飘飘的名号。
昭睿不禁在心中思虑,或许鹤雾观中当真养了仙鹤?上辈子确又闻所未闻,她对这神奇的地方多了几分兴趣。
正如向小郎君所言,道观的香火旺盛,香客众多。
离着有段距离就有燃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众人下马下车,步行走上道观外的层层阶梯。正迎着几个香客乐呵呵的迎面而下。
“这鹤雾观,当真是个灵验的地方,求什么得什么。那个骗子被抓进官府了。”
“那可当真是极好的,妹妹你再不用担惊受怕,希望我这次也能随心。”
“说什么呢姐姐,你人心善,刚才闲云师傅不是给你卜算了一卦,事儿定是能成。”
昭睿一点儿也不着急往上走,反倒是故意放慢脚步,伸着耳朵去听这些奇闻逸事。
自从有了神仙娘娘,她便是信了好些,自己上辈子虽也听闻过这卜卦测命之术,但人言各异,只是希望不要是骗子。
“睿儿妹妹你快些!”短短思虑间,大家都已爬到楼梯顶部,薛瑾向下望着她赶忙出声催促。
“好!我这就来,”三两个台阶并在一起跨,她抬头而望,当真要走近些,才看的出这鹤雾观的真面貌。
正殿建的好生气派,人来人往一副热闹景象。
上香上香,心诚心诚,心中不可有杂念,昭睿手里拿着香,跪在蒲团上,不断在心里默念。
“千万要让我好好完成作业,让周先生,沈先生,顾先生都少罚我几遍,让一切按照我的计划发展。让我的脑瓜子聪慧些,求求您了。”
小女娘跪的标标准准,双手合十,腰板儿挺得很直。
薛瑾拜完站在一旁,看着念念有词的表妹,觉着甚是可爱。
能看得出她这次是真的很用心了。
那可一定要让她如愿才好。
“各位施主,上完香也可以在观里逛一逛,晌午有膳食提供。除了祈鹤殿后的两个正殿不可进入,旁的均可一观。”瞧着他们像是头一次来,一位小师傅简单介绍了观里情况。
语毕他欠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昭睿的小脑瓜里突然想到自己此行目的,慌忙开口阻拦。
“小师傅,您且等一下,我想问问道观的卜算,要在哪个殿?可有什么章程?”
“小施主可以去祈鹤殿碰碰运气,但是卜算的师傅不一定每天都在。”
“算卦这事儿讲的就是一个缘分,祝您好运。”
小师傅浅浅一笑,给她指了个方向就快步离开了。
声音飘荡在殿中,倒是给人留下一种变化莫测的感觉。
她随着人群,走出正殿,小女娘的面前忽然卷起一阵清风,却又很快的拂面而去。
这观,当真有几分奇妙。
大家想去的殿多有不同,就选择分头而行。
鹤雾观当真是大的很,有可以祈求康健的药仙殿,能观仙鹤的鹤鸣殿,供香客供奉进香的清神殿,再就是这最有意思的祈鹤殿。
昭睿沿着小路上的指示标,直直朝目标奔去。
这越往观里面走,周遭也越是清净。
也许是晌午将至,观里刚送走了一大波的香客。昭睿静下心,除了洒扫的声音就是鸟鸣和她们的脚步声。
看起来今日自己是没这么有缘了,一路上往来的竟只有自己。
若是大师还在殿中定不会是这般清净的,昭睿摇了摇头,放缓了脚步,就欲转头往回。
“小姐,我们还没到,怎的就要回?”春江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今日怕是无缘喽,你看这通往的路上如此清净,若大师仍在卜算,那定是会有很多人的!”
“或许是今日已经结束,所以才无人再来这边。”
昭睿有些遗憾,但有些事儿就是要靠际遇,或许今日时机未到。
其实将才烧香祈愿之后,昭睿心里已然是更踏实了,想着这便足够了。
春江觉得自家小姐讲的有道理,跟着一起掉头往回。
“对了春江!刚才小师傅说,晌午有饭来着,我们去吃吧。”她笑着拉过春江的胳膊。眼睛闪着光。
果然只有食物能让小姐这么兴奋,春江在心底感叹起来。
忽的,一阵簌簌声从高处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诶呦,疼死我了。”昭睿眯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随之掉下来的一坨蓝色物件儿竟然发出了声音。
“啊啊啊春江,这观里有鬼,什么东西,嗖一下就过去了!”昭睿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她双手并用的挂在了春江身上。
春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杵在原地,赶忙用手托住自家小姐,防着她掉下去。
“小姐你看清楚,是个小道士从树上掉下来了,您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怎还会被吓到。”春江经过自家小姐的千般锤炼,早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今怎样的吓人把式她都不会怕了,谁叫她家小姐那般喜好捉弄人呢。
“哇,春江你竟瞧的那般仔细?”
“等等,你这胳膊上,这体格何时竟练的这般好,就能稳稳托住我了?”
昭睿从她身上下来,顺手摸几下春江的胳膊,露出一副羡慕的神色。
“好了小姐,我们先去吃饭吧。”对,她们是正要去用午饭,都怪那个蓝毛怪。昭睿自己被吓得不轻,她后怕的轻拍几下胸口。
“还是去看看那个蓝衣小鬼,啊不!蓝衣小师傅吧!”
“那么高摔下来,人别出了事!”春江替她扒开杂草,昭睿试探的踮着脚走进路边的树丛。
拿随手捡到的树枝去戳了戳那团蓝色的东西。
“小师傅,您没事吧,要不要给您叫个人?”
这一戳,那蓝色的团子奋力挣扎着起来,他扒开了缠在一起的衣袖,这才漏出了脏乎乎的小脸蛋,和一双圆溜溜黑黝黝的大眼睛。
“小施主客气了,拉我一把就好,千万别叫师兄过来。”他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原来只是一个活泼调皮的小道士。
昭睿见到人,才放心的伸手,紧接着一只泥乎乎的小手凑了上来。
她用力一把拉起,那小道士站定,不慌不忙的把沾满泥儿的小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小施主可是要去用饭,我带您过去。”昭睿这么仔细一瞧,眼前的小道士还算得上清秀,一身蓝色道袍,沾了些许泥渍,但他站的倒是笔挺。
昭睿一面打量眼前人,眼前人也打量着她。
一束精明锐利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身上,昭睿立刻警觉起来,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和眼前的人牵连过多。这个人太聪明了,自己定然是算计不过。
明明年纪相仿,可他站在那儿,分明就像一只大尾巴狐狸,眯着眼睛,正摇尾示好。
“不了小师傅,我们自己去就好,您当真没事儿吧?”她连忙摆摆手,脚步上却已经准备开溜。
“小施主别急啊,我看您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去祈鹤殿,找大师卜算吗?”见人要走,他连连上前阻拦。
“也是巧了,在下不才,祈鹤殿的闲云大师,他是我师父,您想问的问题,说不定在下能能帮忙解个一二。”
“正好,也抵了刚才惊吓施主的过错。”
也当真是巧,在几年前,师叔为自己做的一次卜算中,他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好似模糊见过眼前之人,眼前之景,但她拉自己站起的一瞬间,模糊的梦境即刻就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