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主这两年的准备,是蓄势待发了!实力足够此次之行,但千万要记住,不与人争,自可无难。”
“您且安心。此次的卦相极好,闲云也有一事,想拜托小施主。”
他将谦卦之解,塞进一个锦囊里递给昭睿。
在适当的时机提出自己的请求。
“您且讲,能帮的我义不容辞。”
“我的徒弟,此次我交与他一封书信,想让他替我捎给他三师父。”
“小施主既是西行,可否捎上他一段儿?”
原来是这样,闲云师傅居然还有徒弟?除了不言,自己可还未曾听过。
昭睿脑子里有些混乱,但先连连应下。
“没什么问题,这两日我让人给阿父去封信,多带一个人,我也多一份热闹!况且道观里的小师傅各个都身怀绝技,还是您的徒弟,定当是有才之人。”
回答天衣无缝,这小女娘,两年来成长的当真是快。
也不愧是有名的商贾后代,口齿伶俐得很。
“只是闲云师傅,不知那位小师傅的目的地为何处?”
昭睿感念闲云的恩情,他的徒弟,定是要帮着做好安排,看看自己能帮着多少。
“他三师父就喜好外出游历,实在是行踪难测前一段可算是来了封信,说是去镇北关访一位故人呆上些时日。”
“我便想着,让徒弟替我给他稍个信儿。”
闲云两手一揣,把话讲明了。
“那当真是巧,此次商队的目的地正是镇北关,可一路同行。”
“那我便放心了,听闻这昭家的商队向来是最安全的,那我便提前祝小施主,一路顺风。”
昭睿起身离开,闲云终于觉着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收拢着楠木矮桌上零零散散的工具。
谁成想,这小女娘“唰”的一下子又朝着自己鞠了一躬。
风随着她的动作打在闲云脸上,他又又被吓了一跳。
手上的算筹差点儿就掉了一地。
“感谢闲云师傅解惑,我出行前定再为祈鹤殿进些香火钱。”
昭睿开心极了!
困局得解,这整个人像是挣破了身上的茧,如沐春风,浑身轻松。
日头正盛,万物沐浴着阳光肆意生长。
昭睿抬头,有些倔强的和太阳对视,她喜欢这种有锐度的光。
温暖而有力量,就像她的名字一般。
不言追出来的时候正见昭睿傻傻的站在太阳地下,抬着头努力的眨眼睛。
“喂,刚才我师父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听啊!”他话里有话。
“你怎么跟出来了,今日的课业可是完成了?我可不想帮着你躲你那些个师傅了。”
听见声儿,她回过神。回看身后站在殿前那块儿微光里的小道士。
他站的笔直,身型已经开始胜过自己了。
小道士长得很俊朗,脸蛋儿在光下被雕琢的更细致。
鼻尖的影子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半眯着眼,手背在身后,正像是书中的狐狸书生。
昭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的盈润的嘴唇上。
他下巴刚刚开始摆脱幼时的稚气,皮肤被晒得有些透红。
他张了张嘴。
见昭睿没有动静,才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昭小施主,昭小施主,昭睿!”
“一看你就没听我师父认真说话。”
他撅着嘴,一脸不满。
“好了好了,我刚才想事情,出了神儿。我还没问你,你还有师兄或者师弟?”
这一问,倒是把不言说的愣住了,他心底情绪翻涌不断。
什么?难道她当真这般不关心自己,明明早就与他讲过,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观中只我一人能习得师父的本事。
不言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好朋友才不是这般。
昭睿见他突然抬起袖子掩住了脸,倒是有些慌张了。
只是想逗逗他,看起来他倒是当真了。
不言的心思一向是细腻的很,她赶忙凑上去解释。
“怎的还当了真,我刚开始确实以为你还有些师兄师弟。但马上就回想起你与我讲过,闲云师傅只有一个徒弟,就是你不言大师。”
“你可莫要因为这就哭鼻子,不言大师,我还等着路上您能照抚我一二。”
昭睿偷偷扯开他的袖子,果然小道士鼻子有些红红的。
“我才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就难过。”
不言还是为自己争辩了几句。
“走吧,走吧今日褚师傅定会做好吃的,笋子是我们亲手摘的,带你先去试试看。”
昭睿讨好的扯过小道士的袖子,拽着他的腕子就往膳堂跑。
小女娘的手软软的,很温暖,这被人牵着的感觉,好像以前也有过,模糊不清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不言怎样都看不清楚。
“等等,你松开我,在道观内礼法多有不便!”
他后知后觉。耳根子也跟着翻红起来。
“哪有那么多礼数,我与你关系好这观中人尽皆知,拉一下小手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倒是你跑的快些,去晚了就吃不上第一口喽。”
昭睿说话爽朗利落,没有半分扭捏,不言倒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她没撒开他的手。扭头朝他笑了笑。唇红齿白,明媚灿烂。
也是,早就不是冬日了。路边的花也到了可以肆意盛开的季节。
昭睿这短短的回眸一笑,就这般让小道士印在了心里。
当下,不就是拥有每一个瞬间,随心而动。
行程定了,准备的很快。昭睿归家告知父亲要带上一位观中的朋友。对于昭禄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睿儿,我们这趟运过去的是些丝绸和瓷器,一些新样式的用具。虽没什么极其贵重之物,但路上仍要小心。阿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安全了!”昭禄反反复复叮嘱,拉着女儿的手不愿撒开。
“我在队里配的都是信得过又能打的老人了,邱叔那边,你要是有什么需求,皆可与他直言。你我的命令,如同一人。”
转眼间,面前的中年男人已经红了眼眶,昭睿看不得他这幅脆弱的模样,连忙抱住阿父的阔腰。
阿父果真又胖了些,生活滋润,养人。
“阿父,且相信我,女儿这次定然完成任务。”
“您给我配了这么多的精锐,心且放进肚子里去吧。”
昭禄站在一边落泪,老管家熟练的地上布帕。
他感叹于女儿的成长,仿佛在顷刻之间,已然变成了一颗风吹不倒,雨浇就长的树。根茎深深的扎在土地里,就连暴雪狂风,也再难撼动了。
他和薛娘的女儿,就当是这般!昭睿和他们当年想象中的人影,逐渐重合。我的女儿,就当是这样了不起的。
“好了阿父,我再去跟二郎告个别。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他闹了好几天,你和阿母好好安抚一下。”
其实二郎早就知道自己的规划,但得知时间长短后,还是有些闹小孩子脾气,也怪自己太惯着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二郎出生以来竟鲜少和自己分开过。这样可不行,昭辰也需要自己成长起来。
“其实,阿父您也知道,二郎书读的极好,怕是以后科考都不成问题的,只是他的性格总是闷闷的,跟这个年纪的孩子们玩不来,您若是有时间给他找个同龄的书童也好,多陪他聊聊。”
若是寻得个爱好相同的伙伴,自己也就放心了。
后面几年说不定需要远行的时间只会更多。不能事事都伴着他。但也不能让他孤身一人。
跟阿父去书房又确认了一趟每程的落脚处,货物数量。交易城镇,铺面。
昭睿朝着自己的阿父再次告别,阔步走出门去。
守在房外的春江见到小姐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小姐,刚才有个娘子给你送了个麻布包裹。她嘱咐一定要您亲手拆开,最好带在身上。”
昭睿朝着春江摊开手,示意她交给自己。“您不是刚刚交代还要去找夫人和二郎吗,我让她们给您放在房里了。”
“看你聪明的,成,我晚上回去拆。”
“你的行李可准备好了?再去检查一遍,这会儿不用跟着我了。”
她让春江回去,自己去找二郎告别。
只是这还未走到二郎的院里,就听见阿母的声音。她趴在窗棂下,侧耳偷听几句。
“你阿姐只是出门,又不是回不来了,你这般是怎么样,如何都哄不得了?你若是继续哭个不停,倒真是要给你阿姐徒添晦气。”
昭薛氏一句话让二郎从嘶哑的哭嚎,转为小声抽泣。
“我,我,不想离开阿姐,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
小郎君软乎乎的声音变了调儿,嗓子哑哑的。
他大声控诉着阿母。
听起来尤为可怜。当真是怕了他了。
昭睿站起身,推开了半掩着的屋门,午后的残阳照到桌子上。
“二郎,姐姐来看你喽。”她朝着鼻子红红的的小郎君做了个鬼脸儿。
“你可算是来了,你阿弟说什么都要跟你一起去。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昭睿半蹲着,跟坐在凳子上的小郎君视线相交。她拿起桌上的帕子仔细的擦掉小郎君脸儿上的眼泪和鼻涕。
“二郎可想知道,阿姐为何不带你出门?”
昭辰听到阿姐的问题,倒是认真起来。
“定是阿姐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是个小包袱。”
他声音小小的,嚷嚷出来。
怎的会这样想?听到这话昭睿和昭薛氏都有些不解。他怎的就能想叉劈这么多。
“谁说的!我们二郎是家中最聪慧的,阿姐不带二郎,只是因为二郎的年纪还小,身体也不够强健。所以阿姐先去探路。”
“二郎只管好好读书,阿姐的脑袋不如你这般厉害,将来还是要靠二郎来辅助阿姐,我们把家中的生意,做的更兴旺些!”
昭辰小脑袋一抬,吸溜着鼻涕,一字一句倒是都听进去了,只是在脑袋里变成了自己理解的意思,他没有再哭闹,嘴上没说话,心里倒是想了不少
原来阿姐,需要自己读书,还要,强健身体,这样,就能,帮忙!
他觉着自己开窍了,去抓阿姐放在桌上的手。
“阿姐,我懂了,我乖乖等你回来!待我足够强大,再与你同行。”
小家伙脑子不知道又转了些什么东西。昭睿总觉着自己的阿弟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什么,她抬手轻轻捏了捏昭辰的小鼻子。
“好,好,我跟阿父讲过了,过几日便给你挑个看的过眼的书童,陪你读书。阿姐回来给你带些有趣的吃食玩意儿。”
昭睿顺势抱着小郎君坐在自己腿上,从怀中掏出个琉璃烧的小雀儿逗他开心。
看着哭完又笑的阿弟,她心里也有些不舍。
但是世界是这般的大,她不能被困在四方之地。看着阿弟和母亲欣喜的模样。
昭睿更加确定自己要走出去,走出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