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又开始了报复性的熬夜。
像是胸腔里积压着一股无处倾泻的闷火,不能灼伤别人,便只能调转方向伤害自己。
她害怕极了。
害怕自己失控,害怕那些尖锐的话会比脑子更快地冲出口,刺伤亲人。
于是她选择闭上嘴,把所有翻腾的,黑色的情绪,都锁进深不见底的夜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王鹿禾的消息:[该睡觉了。]
时宁指尖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他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时宁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中手机脱手,正正砸在脸上,鼻梁一阵酸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吸着气按下接听:“喂?”
对方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你哭了?”
“没有。”时宁揉着鼻子,不想承认这丢脸的一幕:“学长有什么事吗?”
“我还在熬夜肝论文。”他的语气轻松起来:“怕你睡得太安心,骚扰一下你。”
“……”
时宁无语,正想挂电话,却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时宁,今天我生日。”
时宁一愣。
她好像还没去注意过他的事情:“啊…生日快乐。”
“哎,真敷衍啊。”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时宁想了想,随机找了个图片发过去:“来吧,许愿吹蜡烛。”
不一会儿,听筒里真的传来他轻轻呼气的声音,温热的气流好似穿过电波,拂过她的耳廓。
时宁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她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依旧敲打着玻璃。
她轻咳了一声,掩饰那片刻的失态,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给你补上。”
到底是她的忽疏忽,朋友好像也是要记住对方生日的?
王鹿禾在那头轻笑,带着点无奈:“哪有人送礼还直接问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礼物就不用了。不过…看在我今天是寿星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是从她回复消息时那些细微的迟疑和简短感知到的。
时宁她,在难过。
王鹿禾的语气不是追问,只是询问,像在昏暗的走廊里,为她轻轻推开一扇透气的窗。
时宁鼻子猛地一酸。
好像在心里筑了很久的堤坝,被这一句关心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王鹿禾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她在翻身。
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时宁把手机压在枕头边,侧躺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漆黑的天花板上。
良久,她才又轻轻地地唤了一声:“王鹿禾。”
“我在。”
“其实…我不喜欢下雨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他的声音,穿过漫长的夜色和雨幕,带着安抚力量:“那我许愿,时宁同学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时宁一怔,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王鹿禾笑了笑,背景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我还有两个愿望呢。”
他看着聊天记录上那个最简单的生日蛋糕图片,上面插着三根蜡烛,右下角甚至还有没裁剪掉的水印。
面对这简陋到有些好笑的蛋糕图片,他也依旧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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