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上淌过的血珠滴落在他的眉心,她身形顿压,右手得隙从他的禁锢中抽脱,用力地扎向他的眼睛,谁知他手懈力,却又在她准备落地时将她狠狠甩开,她早察觉他的意图,抬手摁住他的肩,再缓缓向上滑摆任他的后颈,让他与自己几乎贴近,而在此电光火石之间,他后颈的皮肤上贴上冰冷的物化,于是在衣中,他看见她的眉眼上挑,他已经可以穿透面纱,看清她在轻薄的面纱底下是怎样的得意之声。
他道:“逃得走么?”
卫令冷冷地看着他,匕首又向他的脖子压近一寸,紧贴着皮肤,冰冷的触感带起他后颈上的阵阵痒意,他略微深沉粗重地喘了口气,向上仰着,喉结上下滑动,眸色愈深:“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为妙。”
她伸手扼他的脖颈,反折到他的身后,身体粘贴着他的后背,怒声道:“都别过来!否则你们的指挥使大人今日将性命不保。”
蔺津看见这幕,当即从袖中暗中调整小剑,可他却并没有动,因为他反应过来,凭大人的身手,若他真想脱身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么?再不济,假设他当真败于这女贼手中,暗处蛰伏的皇禁台的暗卫应该也会出手,不至于他来出手,想来他们都没有得到大人动手的信号,那便还是静观其变,于是他往后退了两步。眼下情形,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卫令刚要开口提要求,隋鄢便道:“阿令啊,要不我帮你?”
他压低声音对她道,被她闹了番,心情竟也算不得坏,就在此时,后方有人动心切,全力跳跃而起了侧旁一阵寒风袭过,隋鄢和卫令的侧边同时闪过一道白光,卫令顺势前滚,刀正好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卫令还未来得及起身,背后忽然挨了一脚,她不防备,但就在一瞬间她就调整好,重新撑稳了身形,卫令用刀挡着他的攻势,手中的刀被他砍断,发出响亮的刺耳划拉声,卫令的手掌挨着刀柄,试图格挡,可不料又有人暗中放箭,卫令为闪身躲避被隋鄢成功逼退一步。
隋鄢闪身到了她的跟前,一手拍回他手上的刀,一把拽出她的脖颈,接着将她翻摔在地,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她张开嘴咬向他的肩侧,极其用力,血泪出那层布料,卫令的嘴里充斥着血腥味,一番打斗下,两人身上都渗出了层薄汗,卫令的身上被他用力地击了一拳,后面的皇城司卫立即反手将她制住,卫令唇边溢出丝殷红的血迹来,但没有选择再动手,在隋鄢微微向她靠近时,伸手拍向他的脸,发出清脆的声响。
“乌先生要我们来运这批货,放他们心关,你又何必去猜疑这么多,乌先生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什么阴谋,乌先生总不会害我们,我没有你那么大的胸怀,还要去怀疑这些,乌先生的计划不是我们可以去打听的,而且我们只听乌先生的便是,讲真的我觉得你不该顾虑这么多,你要知道我们的命都是乌先生救回来的,乌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有数,你又何必去执着这些”王娘道。
花牙叹上气道,“你说的我明白,我只是担心有人欲借乌先生之名行不轨之事,毕竟乌先生从不与人太过合作,他本人极为厌恶太监之流,如此说来,怕是有人借着乌先生行此不轨之事。”
卫令刚进皇城司,迎面就被一个人摆在上方的孤氅吸引了目光,倏然舒展开来,它很柔软,也极富弹性,鲜艳的红狐皮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是那样的炽烈,卫令正疑惑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手上拿过那件狐裘,将它披在卫令的身上,慵和且懒散地系着狐裘面前的两条系带,他的气息很近,同时动作不容抗拒,她道:“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这话该我问你,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的目光合着点动不风,毫不避讳地全身上下地打量她,“喜欢么?”
卫令被包裹在一团温暖里,“你送我这东西做什么,不要以为这就可以收买我。”
“收买你?”
隋鄢极浅地笑了声,“那你当真是绝情啊,我都这样不好于你,你却这样无动于衷。”他伸手揽过她的腰,试图将她往里间的床榻上带,卫令胡乱挣动间,鬓发缠上狐裘衣饰用的东珠上,她不自禁地吃痛发出声闷哼,隋鄢盯着她,良久从喉间出发出声清朗的笑声。
卫令的面前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捞过她的头发,缠绕在人指间上,慢条斯理地帮她解开缠在东珠上的头发。
卫令头发上传来异样感,他时而动作轻柔,时而故意用劲,但面上却仍然是那派云淡风轻,看不出来面上情绪,也看不出他的用意。他却突然开口道:“晋王醒了,因为此次的缘故,他和晋王妃有意离开禁都到筵州定居,原来伪帝并不同意,而晋王妃目前被以侍奉病中太后被扣留在颖和宫,你可知晋王有四万人马滞留在通州大营,此营离京城不过几百里的距离,而今夜即将晋王庭的人传回消息,晋王是有意刺杀晋王妃,以此为借口杀出重围离京,而你我都知道他与皇禁台并无干系,也就是说他是南边藩王一派,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人。”
“通王杜瞿南,他自从想都沦陷以后就在云襟府自立为王,以扶持幼帝为名四处招兵买马,此人是晋王妃名义上的远房表哥,晋王伯是想借此投向通王,合谋占据南边的几个州郡,甚至有一举拿下建康城的想法,晋王妃不过是晋王的投名状而已。”
卫令补充完他没有说的话,“云襟府的知府李凭州却是后苦行僧,当年官品低微时,一家人有时连饭食都不饱,他却浑不以为意,吟啸自如;晚年时俸禄颇厚,却也丝毫不改简朴作风,遇到贫寒的读书人或者穷亲戚,从来都是出手阔绰,还收养了因战乱失去亲人的孤儿寡母数百人。在他心中,身为君父,就当卧薪尝胆,以图报复,身为臣子,就当尽忠尽节,死而后已,怎么能够沉迷于安居美食呢?
他在东京留守任上一年多时间,先后上了二十多份奏章,请示谢胤回都东京,以鼓舞士气人心,这在他看来是君王本分,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即便对君王有所拂逆,也在所不惜,或许这种单纯的人总是以为:君王能够体谅到他的一片忠心,只可惜此人名望太高,后来被皇禁台的人暗中杀害,让他的仇敌李马肥做上知府的守位,此人与李凭州不同,生活极其奢靡,食不厌精,脸不厌细,且不乏闲情逸志,人用对子,则大事可成;人用错了,则一事无成,只是用人乃是天底下第一大学问,李马肥显然不是人才,投机取巧之事好善钻研,很快攀上杜瞿南,两人狼狈为奸,将云襟府弄得乌烟瘴气,不少人因此无家可归,忠而言之,这杜瞿南也绝非善类,而且他还有个渊源或许你还不知道,杜瞿南旧时与右相崔钦都求要灵州府的小姐,可惜灵州府小姐后来死于疫病,可真实的情况却是灵州府岳氏有意将小姐嫁与根基深厚的崔氏,可岳小姐却是与杜瞿南两情相悦,有人曾说在杜瞿南身边看见过与小姐容貌相似的妾室,那妾室要寻死,可惜没能死成。”
“我的猜想是,有没有可能传回的消息并没有错,那人的确是几年前已经被岳氏发丧的岳小姐,但是岳小姐并没有染疫死去,而是被用此种办法假死脱身被送到了杜瞿南的身边,关于岳小姐的本意,我暂且不得而知,可是当年云襟府蔓延至灵州府的花疫,你却是有所耳闻,当年那场花疫致使两州府死伤无数,李传州一家老小全是感染花疫而死,也致使他无心力再管云襟府,这才让李马肥在云襟府迅速收割了势力,才有与李传州一争知府的地位,我怀疑过这场花疫乃是人为,其目的已经显而易见,如果让岳氏知晓这场花疫的实情,他们必定全力相抗杜氏势力,岳家乃清流名士,若让他们知晓这些人为了争权夺利而使用了这样的下作法子,没可能再和杜氏以及云襟府来往了,要救杜庭兰,看来只有通过岳家,他们定不会让晋王顺利和杜瞿南达成同盟。”
不能求助于杜氏,因为比起与晋王合作的巨大势力来,杜庭兰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卫令抬头,发现自己缠在东珠上的青丝被解开了,只不过缠绕在隋鄢的指骨上,他向她迫近,缓缓地俯下头来:“岳放洲的小儿子岳子鹤就在国子监,由他亲自告诉岳放洲这个秘密会不会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