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很快做了权衡,看向卫令虽不情愿却也只能面色如常地道:“主君若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妥了,想来今哥儿也不是成心要说这番话气你的,您呢也知道今哥儿在外这么多年,有些叛逆那也正常,若不好太过苛责,怎么看那也是你的亲生血脉不是?再说那卫小娘密心侍候过一场,念着她的情分,后君也不该下此死手,否则怕是该寒了咱们这些后院伺候人的心了,而且此事若是传了出去,让那皇城司以及官家怎么想?岂不是以为我沈氏有心洗清自己,反倒嫌疑太过,那皇城司的手段怎又不是不知,若是被他们暗中记恨,往后还能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么?”
“呦,李氏,你会儿这是突然发了病不成,居然为这浑小子说起好话来了,倒真真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要稀奇,要不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是不是鬼上身?”
响起的这道尖酸声音来自于郑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妇林氏,郑夫人的陪嫁侍女,从小看顾着郑夫人长大的,可以称作半母,其中很多郑氏不方便的事情都是她帮忙去做的,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听说早年死过夫婿儿子,这才回来投奔郑氏,可郑氏心底里却到底有了层隔阂,对她也不如幼时那般亲近,因为林氏出嫁时,郑氏正是在家中外境最为艰难的时候,她的继母对她的态度越发恶劣,而大多时候郑氏全身对此视而不见,林氏不能经受她继母的诱惑选择出嫁,在幼时的她头一次体会到背叛的滋味,那么那怕她可以重新接受林氏侍奉在身边,也绝不会全然地相信她,郑氏敏感多疑的性格底色来自于林氏。
郑夫人面情绪不显,并没有林氏这般不知轻重,可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微微白了脸色,于是训斥道:“这里哪有你个老仆插嘴的份?主母说话也气容你来置喙,还不快下去,尽是惹人不快,将府规抄上十遍,亲自给姐姐送去。”
林氏面上闪过不满与不甘之色,同时在众人面前落了颜面,一时更是颜色羞惭,李夫人精通世故,笑言:“妹妹不用如此,想来林氏嬷嬷也只是护主心切而已,身设身处地,我倒是羡慕妹妹的好人缘,身边的人都是忠仆,哪里像我,在府中讨人嫌弃,想当年在外行走的路,四处跑商也从未觉得苦过,换成如今这种大门不出二人不迈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反倒是不惯,身边也没有这样忠心的仆人,若我们姐妹之间斗来斗去的反倒嫌累,她虽忠心,却有挑拨我们关系之嫌,谁又知道她的心肠里藏着怎样的坏水,依我看,妹妹还是不要将这种人留在身边,忠心是好,但若此人心思太重,那可是万万留不得的,更何况此人又在近身伺候,谁知道哪天她就对妹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现在忠心,不过是因为你对她还有利,她需要攀附你才能向上爬。”
郑夫人为难道:“可是林氏到底从小伺候我到现在,她的本性不坏,只不过是不懂规矩了些,姐姐又何必揪着不放,再说人无完人,连次机会都不给也未免太过苛刻了些,姐姐为人理智,可我却是个重感情的,再说了林氏伺候这么多年对我也无不尽心的,行大了说也到底有份恩情在,姐姐这番话不过是想让我赶走林氏而已,无论姐姐怎么说,我都不会这样做的,姐姐作为一府主母还是应该有些容人之量,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姐姐你说对罢?”
林氏的脸色算不上有多好看,既不满林氏下了自己的脸面,又不愤于郑氏明里暗里地斥她小气,于是只能道:“不过是好心提醒妹妹罢了,妹妹怎的将我想成这样的人,倒真叫我伤心,不过是担心妹妹自小长于深闺,识人不清,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成宝贝似地放在身边,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头会咬人的恶狼,毕竟这世道人人都可以披着张伪善的脸,私底下却是恶事做尽的,你我姐妹一场,往后又同在这深宅大院里相互扶持,作为姐姐的我总不好对妹妹这般的情况视而不见的,妹妹受苦受累,姐姐的心里也不好受的。”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虽自幼长于深闺,但什么人该用什么人不该用,我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怎劳姐姐这样为我忧心,这反倒是妹妹的不是了,不过看来姐姐也是颇有闲心,还能管到妹妹的院子里来,说到底咱们都是这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没什么可以计较的,齐心协力地伺候好主君也就是了,人都是趋利的,这些奴才唯利是图也不奇怪,没有欲望的奴才反倒最让人不放心,奴才与主子,不过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至于那种胜似亲人的忠仆,倒是很少见了,而我们做主子的,也不好真苛求他们将我们当成主子,面上过的去也就是了,计较来计较去的,反倒是什么人都不敢用了,也是心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