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能。
他不能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亲吻她。这是趁人之危,是对他们曾经纯粹感情的玷污。他很害怕,怕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会吓跑她,会让那被掩埋的记忆彻底沉沦。
最终,他只是用额头,极其轻柔地、克制地,抵住了她光洁的额头,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艾丝黛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期的亲吻。
她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委屈。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她的嘴巴瘪了瘪,冰蓝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蓄起泪水。
“呜……”她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艾末的颈窝,烫得他心尖一颤。
“艾尔哥哥……不亲……”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哭得伤心又无助,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你不喜欢瓶瓶了……呜……”
这带着旧日昵称的哭泣,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艾末的心脏。
“不是……不是的……”他几乎是瞬间溃不成军,所有的坚持和理智在她委屈的眼泪面前化为乌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痛楚。
他慌乱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颊,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喜欢的……”他凝视着她迷蒙的泪眼,一字一句,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深情,低哑地承诺,“我最喜欢瓶瓶了。”
他的吻最终没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如同羽毛般珍重而克制地,印在了她带着泪痕的眼角,吻去那咸涩的泪水。
这个充满怜惜与无尽爱意的吻,似乎安抚了梦游中的人儿。
艾丝黛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抽噎。她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心,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艾末抱着怀中再次沉睡的艾丝黛拉,感受着她轻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胸膛,久久没有动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主卧室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房间中央那张奢华的大床上,艾丝黛拉·柯贝尔正深陷在柔软如云朵的羽绒被和丝绸床单里,银色长发海藻般铺散在枕头上,睡得香甜无比,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如同偷吃到奶油的猫咪般的茄笑。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瓶瓶,该起床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床上的“云朵”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艾丝黛拉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艾末看着被子下那团拱起的"小山包",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场面。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团“小山包”:“已经八点了,再不起床会迟到。”
“走开……”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娇叱,声音含混不清,“讨厌死了……别吵我……”
艾末很有耐心,他俯下身,凑近那颗埋在被子里的银发小脑袋,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瓶瓶,听话,该上班了。”
“不上!” 艾丝黛拉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冰蓝色的眼眸因为睡眠不足而氤氲着水汽。她头发凌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像只被惹毛了的炸毛小猫,对着打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龇牙咧嘴。“我才不要去给泥巴种打工!我要睡觉!你滚出去!”
此刻的她完全忘了自己“美人计”的任务,满心满眼只有被强行中断睡眠的滔天怨念。
艾末对她口不择言的辱骂早已免疫,他自动过滤了那些难听的字眼,试图去掀开被子:“早餐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草莓挞和……”
他的手刚碰到被角,艾丝黛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彻底炸了!
“啊啊啊!不准碰我!”她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开始攻击靠近的艾末。纤细的腿从被子里蹬出来,毫不留情地踢向他结实的小腹和腰侧,虽然力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但架势十足。小手也胡乱挥舞着,想要拍开他试图靠近的手臂。
“讨厌你!最讨厌你了!艾末·庞德你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她一边踢打,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聚集。“干嘛非要叫我起床!让我睡死过去好了!你就不能自己安静地去上班吗!”
她像只耍赖的小猫,在床上扑腾,丝绸睡裙因为她激烈的动作肩带滑到手肘处,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银色长发更是乱得如同经历了暴风洗礼。
艾末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看着她在晨光中生气勃勃、张牙舞爪的模样,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欣赏。
他的瓶瓶,连发起床气都这么……鲜活可爱。
直到艾丝黛拉踢打得有点累了,动作慢了下来,只是鼓着腮帮子,用那双泪汪汪的冰蓝色眼眸气呼呼地瞪着他,像只充气的河豚。
艾末这才上前一步,趁她力竭,眼疾手快地用被子把她重新裹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气鼓鼓的银色脑袋。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沾着的发丝,指腹温热。
“好了,不闹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如果瓶瓶再不起床,今天的‘特殊岗位津贴’可能就要取消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听说魔法珠宝坊今天会有一批来自地中海的新品到货……”
原本还在被子里扭动挣扎的艾丝黛拉动作瞬间停滞了。
津贴?新品珠宝?
她看了看艾末那张近在咫尺、英俊却“可恶”的脸,又想了想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和加隆……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亮晶晶宝物的渴望以微弱优势战胜了对睡眠的眷恋以及对“泥巴种”的“厌恶”。
她气呼呼地哼唧了声,算是默认了起床。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那你转过身去!不许看!还有——我要穿昨天新买的那条蓝裙子!你去给我拿!”
艾末言听计从地转过身,听着身后传来艾丝黛拉窸窸窣窣爬出被子、依旧在嘟囔“讨厌死了”“困死了”的抱怨声,嘴角那抹压抑已久的笑意终于缓缓漾开。
贪心的小人鱼果然抵挡不了珠宝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