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外鼎沸的人声似乎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零星的呼喊和脚步声。
姜妧转身看向楚凌道:“公子保重,今日多谢相护,我得走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萧绝虽不待见她,但以萧绝的人品,她相信此刻他定在四处寻她。
“姑娘留步!”
楚凌见她转身欲走,连忙撑着床板站起身,气息仍有些不稳,“姑娘这是要回河边?在下的随从也在那处走散,定也正在焦急寻我。不如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目光恳切。
姜妧脚步一顿,他说得有理,一人回去确实不如结伴安全。
“也好。”姜妧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楚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浅笑。
两人正要开门,身后的老板拿着珠花追上来:“哎,姑娘你的珠花!”
姜妧回头,目光掠过老板手中熠熠生辉的珠花,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必还了,还要多谢您方才收留我们。”
她说完,不再停留,推开了药铺的门。
门外,清冷的夜风带着一丝未散的混乱气息扑面而来。
姜妧与楚凌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朝着玉带河的方向走去。
回到玉带河边,喧嚣稍定,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紧张。
几个衣着精干面带焦色的随从立刻从人群中冲出,为首一人更是疾步上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二人面前,声音带着惶恐与自责:“公子!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您可安好?”
他飞快抬头,目光扫过面前楚凌苍白依旧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衣袍,瞥了一眼旁边的姜妧。
楚凌微微抬手,声音温和平静,甚至带着安抚:“无妨,些许小事,多亏这位姑娘相助。”
他轻描淡写,将药铺之事一语带过。
姜妧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搜寻萧绝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已快步走到她面前,抱拳道:“姜姑娘!”
姜妧认出这是萧绝身边的亲卫之一。
“殿下见姑娘失踪,心急如焚,已遣人四处搜寻,特命属下在此守候。”亲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殿下吩咐,若姑娘回来,即刻带您去见他。”
心急?如焚?
姜妧问道:“他人在哪?”
“殿下此刻正在临烟阁内,与长公主叙话,同时等候姑娘消息。”亲卫侧身,指向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精致楼阁,“就在前面不远。”
姜妧望向临烟阁的璀璨灯火,转过身对楚凌郑重地福了福身:“多谢公子今日相护之恩。我需先行一步,告辞了。”
楚凌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似有幽光一闪而逝。
他唇角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清润如玉:“原来姑娘是姜太傅府上的。在下楚凌,乃花间醉的东家。”他在报出自己名字时,目光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轻轻扫过萧绝的那名亲卫。
“你是花间醉的老板?”姜妧微怔,有些吃惊,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气质温雅带着病容的公子,与京城那神秘奢靡的销金窟联系起来。
楚凌含笑颔首,那笑容依旧得体:“正是。今日偶遇姑娘,也算是一种缘分。姑娘若来日有空,可多来花间醉坐坐听听曲,花间醉里有种名叫“花下醉”的酒,我请姑娘尝尝。”
“楚公子客气了,告辞。”说完,姜妧便跟随那名亲卫,朝着临烟阁的方向走去。
见她的身影走远,楚凌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便如同被寒风吹裂的薄冰,瞬间剥落殆尽,他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而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被药铺老板包扎的白色纱布上,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轻轻抚过粗糙的纱布边缘。那动作极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仿佛毒蛇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楚凌挑了挑眉,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算计。
“呵……”一声极轻的低笑从他喉间逸出。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姜妧消失的方向,薄唇微启,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低低地地念出那个名字:“姜妧……吗?”
那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丝玩味的咀嚼,又似冰冷的毒液缓缓渗出,无声地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他周身那原本温雅如春水的气质,此刻已荡然无存。
随从首领在他身后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有丝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