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既付了入口的买命钱,便也算得到了黑市主人的保护,没人敢在里面随意作乱,毕竟幕后的主人,他们得罪不起。
但出了黑市,便是归官府管了。
能混迹在这里的人,本就多是亡命之徒,官府?大可等被抓到了再说!
两个明显不谙世事还出手阔绰的女子,带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累赘,于他们而言,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羊!
不同于姜妧主仆二人的毫无察觉,少年在那三人靠近十数步时便已敏锐察觉。
他身体猛地绷紧,低垂的眉眼在阴影中骤然爆射出锐利如刀的精光,残破的身体爆发出一种随时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凶狠气势!
然而,他的搏命姿态刚刚摆出,动作却诡异地僵住了。
几声细微的响动过后,身后那三人的气息就这么消失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姜妧察觉到少年的变化,以为是他的身子实在扛不住了,赶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见少年并不说话,于是便将荷包塞到灵犀手里,差灵犀去想法子弄辆马车来。
少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中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他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两侧高墙的阴影和屋顶的轮廓,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出手的人,动作干净利落,隐匿功夫更是登峰造极,绝非寻常护卫。
他根本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目光复杂地投向身旁戴着面纱的姜妧。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在黑市深处,一座与周围低矮混乱建筑截然不同的高耸楼阁顶端。
这里灯火通明,却奇异地不显喧嚣。
顶楼的空间极为开阔,却因深沉的色调和厚重的材质显得格外压抑。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玄石,倒映着天花板上镶嵌着的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硕大夜明珠。
角落里,异兽铜炉正袅袅吐出淡青色的烟雾,带着一种冰冷而昂贵的异香,丝丝缕缕飘向临窗处由玄铁铸就的镂空栏杆,那栏杆纹饰繁复如荆棘缠绕,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栏杆之外是黑市如同蚁穴般昏暗混乱的街景。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镂空玄铁栏杆前,与这厚重而隐秘的气息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夜风吹拂起他未束的几缕墨发和宽大的衣袖,手腕处缠绕的白色纱布在深色栏杆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微微俯身,目光穿透下方稀薄的雾气,落在那片被万机阁阴影笼罩昏暗的街市区域,那里正是黑市甬道的出口方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恭敬。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走近栏杆,他气质沉凝,半张面容隐一个金色面具之后,只显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正是万机阁京城分部的阁主,玄逸。
玄逸在距离楚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主子。”
楚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淡淡开口:“如何?”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玄逸垂首回禀,“姜大姑娘一出黑市,便被人盯上了。”
楚凌扶着冰冷玄铁栏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手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玄逸继续道:“不过,在我们的人准备出手料理之前,已有另一路人抢先一步解决了麻烦。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楚凌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冷气的笑意:“哦?是谁的人?”
他微微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腕,目光落在纱布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是定远王府的暗卫。”
“呵……”楚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阴冷而玩味。
他转动着受伤的手腕,看着那圈白色纱布,眼神幽深难测,“定远王萧绝?呵,没想到啊,连暗卫都派上了。看来这位姜大姑娘,在他心里的分量,还真是不轻呢。”
他放下手腕,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混乱的黑暗:“她今天在黑市,买走的那个小玩意儿,什么来路?”
“回主子,目前掌握的消息,只知道是鬼头七从南边流民里捡来的货。此子极其桀骜,多次试图逃跑,被鬼头七教训得不轻,而且似乎已是濒死之人。除此之外,尚未探明具体身份。”玄逸回答。
楚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玄铁栏杆。
一个身中剧毒,濒临死亡的奴隶?这个姜妧为何偏偏要买下这样一个人?
“去查,”楚凌的声音不高,命令道:“仔细查,我要知道那个狼崽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上那股劲儿,不像普通的流民。”
他有预感,这个被姜妧带走的少年,或许会成为一个有趣的变数。
“是,属下即刻去办。”玄逸躬身领命,身影无声地退入室内的阴影之中。
楚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腕上的纱布如同一个苍白的烙印。
萧绝的暗卫,姜妧的举动,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狼崽子……京城这潭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唇角的阴湿笑意,在沉香的冷冽气息中,缓缓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