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到此为止。”萧绝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本王要进宫一趟,向圣上请旨。你也回去准备,过几日随本王南下。”
沈南星顿时哀嚎出声:“什么?我也得去?!殿下,我这才回京几天?又是剿匪,又是查案,简直比在边疆打仗还累!”他垮着脸,试图讨价还价。
萧绝脚步微顿,侧身挑眉睨他:“不去也罢。”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正好,回去安安稳稳继承你爹的侯位吧。”
从茶楼出来,沈星辰带着贴身小厮阿福在熙攘的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阿福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咱们不回府吗?”
沈星辰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厌倦:“回府?回去看我爹后院那帮莺莺燕燕上演争宠大戏?还是回去听我娘抱怨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姨娘恃宠而骄给她添堵?或者听她念叨哪房的庶子又得了先生几句夸奖,催我发奋图强,生怕我这世子之位被哪个庶出的兄弟抢了去?”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没意思。”
阿福识趣地闭了嘴,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担忧道:“公子,您真打算随殿下南下?小的听说南边年前发了大水,灾情严重得很,到处都是流民,乱得很,恐怕会很危险。”
沈星辰闻言,唇角却勾起一抹洒脱不羁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思绪却飘远了。
十年前,萧绝十二岁,他十岁。
若非他在书院的湖边躲懒时,偶遇了那位年轻的殿下,他沈星辰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大约只是这京城里又一个碌碌无为、沉溺酒色,整日只知在侯府那方狭窄天地里汲汲营营、勾心斗角的纨绔子弟吧?
然后,像他爹一样,娶一堆女人,生一堆孩子,看着他们为了那点可怜的宠爱和家产争斗不休,甚至自己也沦为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光想想就令人窒息。
他仍记得那时还是先帝刚驾崩不久,他照常躲到书院湖边,没想到那日有个不速之客,他正要走,殿下问他:“可愿随我去边疆,习武磨砺?”
他这才知道,自己骨子里流淌的也是骄傲的血,不稀罕京城这些腌臜事,他渴望的是凭自己真本事,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功业!
正思绪翻涌间,目光随意扫过街角,忽地在一处僻静巷口的院落门前停驻。
只见一个穿着素净、身形单薄的少女正送一位提着药箱的老大夫出门,她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强忍着悲伤向大夫道谢。
沈星辰脚步一顿,眯了眯眼:“阿福,那……可是姜家那位二姑娘?”
阿福顺着望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点头道:“回公子,正是姜二姑娘,姜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沈星辰有些意外,这地方瞧着实在不像她会来的地方。
阿福压低声音解释:“公子您怕是还不知道,这位二姑娘的生母并非姜府正经的姨娘,只是姜大人早年安置在外的外室,听说一直不怎么得宠。看这情形,这里大概就是那位外室的住处了。”
那边,姜瑶送走了大夫,转身欲回,目光正好与不远处的沈星辰对上。
她明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连忙低下头,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这才走上前几步,对着沈星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见过沈世子。”
沈星辰走近几步,敏锐地捕捉到从那半掩的院门后,隐约传来女子尖锐而混乱的叫嚷声,像是在哭骂,又像是在胡言乱语,听得人心头发紧。
姜瑶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窘迫和难堪,她垂下眼帘,声音更低:“让世子见笑了。”
沈星辰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眶和强忍悲戚的脸上扫过,难得地没有用他那惯常的调侃语气,只是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姜瑶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摇头,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身边那个的青叶却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替主子开口:“世子爷,是我们姨娘,刘姨娘她不知怎的,好端端的突然就发了疯病,姑娘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可都都束手无策。先前有位大夫说,城西黑市里一家极隐秘的药铺,据说有个祖传的偏方,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青竹说着,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可我家姑娘一个弱女子,上回为了姨娘,冒险独自去那黑市求药,结果……结果不仅连门都摸不着,还差点被人冲撞受了惊吓。幸得天可怜见,遇上了殿下和世子您出手相救。可是回府后,姑娘又挨了府中一顿发作,险些要姑娘禁足。”
“所以,你去黑市,是为了替你母亲求药?”沈星辰看着姜瑶,直接问道,他想起那日在黑市附近小巷,她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
姜瑶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无声地点了点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份深切的忧惧和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沈星辰心中蓦地一动,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悄然升起。
他平日里虽嬉笑怒骂没个正形,但却也不是个无情之人,眼前这看似怯弱的小女子,为救生母竟有勇气孤身闯那龙潭虎穴般的黑市,这份孝心和胆量,让他意外,也让他动容。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随意姿态,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懒洋洋地开口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个。那行吧,既然碰上了,也算有缘。正好本世子今日无事,就带你去那黑市走一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