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长公主那隐含讥诮的脸,以及长公主身侧目光淡漠的萧绝,皇后只觉心中那份羞愤更是达到了顶点,却又不得不咬牙忍耐。
方才陈侍郎那“求赐死”的哭嚎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恨极!这老狐狸!
若陈兰儿死了,她弟弟林廷川不死也得脱层皮!林家唯一的嫡子就彻底毁了!林家也将颜面扫地,连带她这个皇后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
事已至此,遮羞布早已被扯得粉碎!保住林廷川,保住林家的根基,才是当务之急!
皇后一咬牙,抬起头,对着圣上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决绝:“圣上,皇姑姑,千错万错,皆因我林家对廷川管教无方,疏于约束,才酿成今日大祸!臣妾回宫后,定请最严苛的师傅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林廷川和陈兰儿,忍着巨大的恶心和屈辱,艰难开口:“今日之事虽属荒唐,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臣妾观廷川与陈二姑娘……也算……也算情难自禁。臣妾斗胆,请圣上、皇姑姑开恩,不如不如就成全了他们,让廷川纳……”
她“纳陈兰儿为妾”的话还未说完,旁边的陈侍郎又适时地嚎哭起来,捶胸顿足:“娘娘!使不得啊!是这孽女不知廉耻,勾引林公子!污了林府门楣!老臣无颜面对圣上、皇后娘娘!求娘娘赐死这孽障,以儆效尤啊!”
皇后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这老匹夫还在演!
她强压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后威仪,斩钉截铁地盖过了陈侍郎的哭嚎:“本宫做主!赐婚林廷川与陈兰儿!”
“赐婚”二字一出,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陈侍郎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忙又伏在地上,身体颤抖不止,却再也说不出一个“死”字。
他的女儿不仅保住了命,还一跃成为了尚书府的嫡子正妻!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圣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既然皇后开口,那朕便依皇后之意。林廷川,陈兰儿,还不快谢皇后赐婚之恩?”
林廷川心中万分不愿,想他堂堂一个尚书嫡子,什么贵女配不上,如今竟要娶个小官之女,容貌还远不如姜妧那般好看。
他眼神飘忽,冷不丁便撞上皇后像是要得杀了他的目光,赶忙磕头:“谢,谢皇后娘娘恩典。”
陈兰儿也如梦初醒,慌忙磕头谢恩。
圣上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冷意:“然,闹出此等丑闻,污了长公主府邸,更惊扰圣驾,不可不罚!”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林尚书和松了口气的陈侍郎,沉吟片刻,决断道:“林廷川,行为不端,御前失仪,即日起,禁足林府宗祠思过三年,非诏不得出府!
其父林茂盛,教子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陈兰儿,行为失检,虽得赐婚,然婚前失贞,有伤风化,罚入京郊慈云庵清修一年,待心性沉稳,再行完婚!”
林尚书、林廷川、陈兰儿三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颤声叩谢:“臣(臣女)……领旨谢恩……”
长公主看着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皇后,心中畅快无比,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宽容和一丝讽刺:“既然皇后娘娘都这般处置了,本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望皇后娘娘回宫后,好生管教令弟,莫要再闹出此等有伤皇家体统、更损皇后娘娘凤仪颜面之事了。”
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长公主的教诲如同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强忍着屈辱和恨意,低头道:“是,谨记皇姑姑教诲,定当严加管教。”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终于以林陈两家灰头土脸,皇后颜面尽失告终。
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息。
姜妧这边。
姜太傅和宋氏早已焦急地围了过来。
宋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再看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心疼不已:“妧妧!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姜妧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阿娘,我没事,就是刚才去了趟暖阁,头有点晕,就到这里想歇歇而已,只是没想到……”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扫过那对还在叩谢圣恩的苦命鸳鸯,一副心有余悸不愿多提的样子,“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姜妧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姜妧瞬间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萧绝看着姜妧那副心虚躲闪的模样,再联想到方才亲卫的回报,以及这场最终“抓错人”的闹剧,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他深邃的目光在姜妧那张看似柔弱无辜,实则藏着利爪的小脸上逡巡,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刮目相看。
原来,竟然还是只深藏不露懂得借刀杀人的小狐狸?
他之前,似乎真的小看她了。
姜妧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她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男主他这什么眼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