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挑眉。
梁明珠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刚才我抄近路过来,正好听到林锦书派人处置了那个传信的小丫鬟。”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林锦书在灭口。
梁明珠嬉笑了一下,语气转而有些烦恼:“好了好了,不说她了。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被那个顾明轩缠得头都大了,简直阴魂不散!自打退婚之后,日日跑到我家府门前,说什么负荆请罪、痛改前非!我爹娘都快被他烦死了,又不好真叫人把他打出去,怕落人口实。
今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甩掉他,紧赶慢赶过来的,结果刚跟皇后娘娘前后脚进了府门,就听说厢房这边出大事了,还跟你有关!可把我吓得不轻!还好你没事!”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姜妧心中了然,对梁明珠的敏锐和仗义更多了几分好感。她刚才说担心自己,看来并非客套。
“对了,”姜妧想起她刚才的话,“你不是已经和顾明轩退婚了吗?他还来纠缠你?”
提到顾明轩,梁明珠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厌恶:“是啊!简直莫名其妙!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现在倒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了!烦不胜烦!”
姜妧看着她烦恼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明珠,有句话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可明白?”
梁明珠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醒:“心软?回头?开什么玩笑!”
她用力晃了晃姜妧的胳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才不会那么傻呢!这不是赶紧来找你商量正事嘛?”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梁明珠的爽朗和清醒让姜妧感到一丝温暖,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能有一个这样心思通透又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实属难得。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曲折回廊,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暮色四合,花厅内却灯火通明,鎏金烛台上红烛高照,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侍女们手执宫灯往来穿梭,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萧绝被引至首席落座,姜太傅与宋氏也随其他朝臣去了长辈席位。
梁明珠原本的席位并不算太好,姜妧特意吩咐侍女在她身侧添了张紫檀小几,二人便挨着坐在一处。
姜妧抬眼望向自己上首的空位,应该是林锦书的。
此刻圣上已然举杯开席,席间觥筹交错,却仍不见她的身影出现。
姜妧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宴席中央。舞姬们水袖翻飞,身姿轻盈如蝶,伴着悠扬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次近距离欣赏如此高规格的宫廷乐舞,只觉得处处新奇,看得津津有味。
梁明珠却早已对这些千篇一律的歌舞提不起兴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被圣上座旁的一道身影牢牢吸引,一个佩刀侍卫,正俯身在圣上耳边低语着什么。
那人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腰悬鎏金吞口的宝刀,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即使躬身也透着一股迫人的力量感。烛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衣襟上绣着的繁复金色云纹——那是禁军统领特有的规制。
他微微垂首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随着低语轻轻滚动,浑身散发着凌厉与沉稳,如同出鞘的利刃,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梁明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一窒,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猛地拽了拽姜妧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妧妧,听说你表兄是禁军统领?”
姜妧从歌舞中回过神,回忆了一下,剧本里“姜妧”的确有个当禁军统领的表兄叫宋云帆。
她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梁明珠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看向姜妧的眼神简直像发现了宝藏。
她殷勤地给姜妧夹了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声音都甜了几分:“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说话间,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位禁军统领的方向飘。
姜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反常的羞涩弄得一头雾水,正疑惑着,一名身着素雅宫装的侍女端着鎏金托盘款款而来,将两壶造型极为精致的白玉酒壶轻轻放在她们面前的小几上。
“姜大姑娘,”侍女福身,声音轻柔,“这两壶‘醉花间’,最宜在这春日宴时月下赏花时品尝。”
梁明珠率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醉花间?!是那个号称千金一壶还有价无市的‘花间醉’吗?听说一年也酿不出多少!”
她转过头看向姜妧,促狭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脸上满是揶揄和八卦,“姜妧,莫非是你那位定远王殿下送来的?啧啧啧,看来他对你还是挺上心的嘛!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他?”
姜妧却知道这绝不是萧绝送来的,她几乎是立刻想起了白日莲池边那个男子。
她记得那人说过,他是花间醉的老板。
难道……是他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