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瞥了楚凌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对了,你从前吃的那个方子,赶紧扔了吧!成日靠那些剧毒之物以毒攻毒强行压制,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让你每次毒发时一次比一次更痛苦,死得更快!我真好奇,给你出这馊主意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说完,他也不等楚凌回应,冷哼一声,甩手便大步离开了院子。
与此同时,院外幽静的小径上。
姜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氏的胳膊,慢慢走着,心思却有些飘远,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王氏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问道:“妧妧可是有什么心事?是在担心前往南淮郡的殿下,还是……在担心屋里那位楚公子?”
姜妧忽的回神,听到外祖母的话,忙解释道:“外祖母您误会了,我与楚大哥当真只是寻常朋友,恰巧顺路同行而已,并非您想的那样。”
王氏了然地笑了笑,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哦?不是担心楚公子,那便是在担心定远王殿下了?”
被说中心事,姜妧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否认:“我,我没有。”
王氏却笑着打断她,语气充满了包容:“傻孩子,在外祖母面前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外祖母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一个人心里装着谁,眼神是藏不住的。旁人对你是什么心思,或许你年纪小还看不真切,但外祖母这双老眼,可是一眼就能瞧出个七八分喽,殿下对你可不一般。”
姜妧闻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男主对她能有什么不一般的?
即便如今剧情真的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萧绝与自己也多了不少交集,但是她身在这个剧本,而这个剧本的中心便是围着男女主的感情线来的。
她在剧本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甚至属于她的剧情,别人也可以替她去走完……
剧情可以变,但核心的感情线,难道也会如此轻易地改变吗?
但是,刚才她脑子里在想的人的确是萧绝。
自从今日一早得知了萧绝不告而别去了南淮郡的消息之后,她便一直心神不宁。
理智上,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萧绝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拥有无敌光环的男主角,南淮郡就算再危险,他也一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收获民心甚至遇到新的机缘。
可是,她却无法控制地会去想,不知道他在南淮郡那边情况如何……
这种不受控制的牵挂,让她感到一丝无措和迷茫。
姜妧犹豫了一下,轻轻挽住王氏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低声问道:“外祖母,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因为一些事没能嫁给定远王殿下,您和外祖父会对我很失望吗?”
问出这句话,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不敢看王氏的眼睛。毕竟,这桩婚事是先帝所赐,关乎家族颜面。
不管最后是怎样退的婚,多多少少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摘。
王氏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握住姜妧的手,她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不悦。
她轻轻拍着姜妧的手背,慈爱的目光里是全然的理解和包容:“孩子,感情一事,外人看来或许复杂,但于当局者而言,其实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心甘情愿’四个字。你跟着自己的心走便是最好。”
她抬眼望了望庭院中历经风雨依旧苍劲的古树,语气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豁达:“我与你外祖父这一生,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生离死别,早就看透了。
外人眼中的般配、家世、权势,那都是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舒不舒服,快不快乐,只有自己知道。我与你外祖父,你阿爹与你阿娘,我们所想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更不该成为捆住你们的绳索。这路啊,终究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王氏说着,眼神中忽然露出笑意,说道:“你母亲年轻时我与你外祖父怕她跟着你阿爹那个破落户会吃苦,可是她执意要嫁,如今不也过得平安喜乐?所以啊,妧妧,不必顾虑我们的想法或是外界的眼光,而委屈了自己的心。”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彻底润泽了姜妧忐忑的心田。她原本担心会让二老失望,却没想到得到了全然的理解和支持。
这种毫无保留的宠爱,让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搂住王氏,将脸埋在她温暖而柔软的肩头,声音中带着哽咽:“外祖母您真好。”
王氏笑着,慈爱地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小时候安抚她一般:“我的妧妧是只小孔雀,可不是爱哭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