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未婚生子,我外祖家以我为耻,因此我被家族藏了好多年,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楚凌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丝冰冷的讽刺,“直到我五岁时,母亲去世,家族将我赶出了门去。”
姜妧惊愕:“你阿娘去世了?”
楚凌点头。
“对不起……”姜妧的声音带着歉意。
楚凌却浑不在意地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浅淡得像水面的浮光:“没事,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得……都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闻言,姜妧心中酸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柔和的侧脸,轻声问道:“那后来呢?”她无法想象,一个年仅五岁,又体弱多病的孩子,失去母亲的庇护,被赶出家族后会是什么光景。
“后来?”楚凌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自小身体孱弱,全靠着贵重药材吊着命,家族将我赶出去,本就是存了让我自生自灭的心思。”
他话锋微转,带上了一抹嘲弄:“不过,好在那个负责将我丢出去的小厮,心底还存着几分良善。他看我年幼可怜,终究没忍心真的把我扔在街头等死,而是偷偷将我送去了城外山上一处香火不算旺盛的寺庙里。”
姜妧听到这里,稍稍松了口气,带着一丝期盼问道:“所以,是寺庙里的大师们救了你?”
楚凌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语气微妙:“算是吧。那寺庙里的确有一位大师,他给我药吃,教我本事,最后,也助我,一步步地,将我母亲生前一手打理的那些产业,重新夺了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段寻常的经历,但姜妧却也猜到了其中过程必定是艰辛万分。
她望向身侧的楚凌,月光如水,柔和地洒在她莹润的脸庞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同情,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对他的苦难感同身受。
楚凌凝视着这样的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灼痛了一下。
他是在泥潭深渊里挣扎着活下去的人,早已习惯了黑暗与算计,世间一切纯粹的美好于他而言,并非温暖,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鲜明的对比。
就像他那两位高高在上的皇兄,自出生起就被人双手奉上世间一切荣光,而他,却连活着都要用尽手段,拼尽全力。
他忽然有些后悔说这些,让妧妧看到了他曾经那些不堪的回忆。
于是他倏地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疏离的面具,淡淡一笑,将话题轻巧地引开:“不说我的这些旧事了。你呢,妧妧?你从前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妧被他突然转换话题问得一怔。
“我从前?”她下意识地重复,忽然间觉得,那个属于“编剧姜妧”的世界,那些高楼大厦和电脑键盘,似乎已经变得非常遥远模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越来越习惯在这里呼吸,习惯作为剧本中姜妧而存在。
姜妧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和一种莫名其妙的释然,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我从前?你没听说过我吗?我从前的名声可不太好听,骄纵任性,蛮横无理,还是个恋爱脑。”
她毫无负担地把原主的人设标签扔了出来。
楚凌忽地低低笑了起来:“是吗?从前的妧妧,竟是这般有趣?”
姜妧吃惊地看向他:“你觉得这是有趣?”这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楚凌似乎被她生动的模样逗乐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不是吗?能够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喜恶,比起那些活得千篇一律的大家闺秀,要有意思得多。”
姜妧被他这迥异于常人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仔细想了想,然后顺着自己的“人设”继续说道:“好像也是,人物性格挺丰满的。”
她忽然有些得意:“我这性格培养起来可不容易,我比你幸运得多,家中父母长辈对我极为溺爱,自小便是予取予求,所以我也确实被宠得上了天,做事从来不顾忌后果。所以大家都觉得我是个漂亮的草包,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是命好投胎在了太傅府里……”
说的是剧本里的“姜妧”,她自贬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楚凌轻声打断了。
“不,妧妧。”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被养得很好。”
姜妧的自贬话语被打断,愣了愣,转头看向他。
只见楚凌也正侧头看着她,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淌,他唇角含着真切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被养得很好,你真的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溺爱和纵容。”
姜妧微微怔住。
楚凌凝视着她有些呆愣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靠得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补充道:“真的。若是换做我,也会忍不住,想这样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