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风流俊逸的脸上此刻也难掩倦色，胡茬微显，衣着也有些潦草，但一双桃花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人未到声先至：“殿下！这回您可得好好赏我！”

他话音落下，才看见萧绝正对着一封信唇角带笑，不由好奇地凑近两步，挑眉问道：“哟，殿下这是还有什么别的捷报不成？”

萧绝唇边的笑意微敛，指尖在那信纸上轻轻一叩，随即将其仔细折好，打开案几旁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将这几封连同之前收到的那些，一一放了进去。

匣底已然铺了厚厚一叠字迹相似的信笺，他看了一眼，合上匣盖。

他抬眸看向风风火火的沈南星，问道：“招了？”

沈南星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审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功成的兴奋。

他将手中几页墨迹未干的供词“啪”地一声拍在萧绝面前的案几上，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也懒得找杯子，对着壶嘴便大口灌了起来。

冰冷的茶水顺着唇角溢出些许，他却浑不在意，一通气喝完，只觉得痛快淋漓，长舒了一口气。

萧绝看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不禁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份供词，垂眸仔细翻阅。

帐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萧绝的目光快速扫过供词上的字句，时而停顿，时而继续，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太多变化，唯有微微挑起的眉梢，泄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片刻后，他放下供词，抬眸看向正用袖子擦嘴的沈南星，眼中带着赞许：“做得不错。”

得到肯定，沈南星笑容更盛，带着几分得意：“殿下这招离间计真是了得！放出风声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虾米，再故意冷落那几条真正的大鱼。不过短短几日，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跑来向殿下递投名状，眼看就快忍不住狗咬狗了！再加上我刚撬开的这份铁证，不怕不能将这群蛀虫一举拿下，连根拔起！”

他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殿下，我们何时动手？”

萧绝神色依旧冷静，他放下供词，“不急。”

“不急？”沈南星一愣，有些不解，“证据确凿，还等什么？”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南淮郡百废待兴，瘟疫还未控制住，处处都缺钱缺力。”

萧绝的声音平稳而深沉，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他们既然想向本王投诚，寻求庇护，自然得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让他们出钱出粮，稳定民心，才是现下的要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南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高明！”

萧绝收回目光，眸色变得深不见底，缓缓道：“这份供词，只咬到了南淮郡这一层。但京城的私铸案尚未查清，那么多凭空消失的银粮，究竟藏匿于何处，又流向了何方，都还是谜团。这两者之间，未必没有关联。”

沈南星闻言，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殿下的意思是这南淮郡的贪墨大案，与京城的私铸案有牵连？”

“不是怀疑。”萧绝颔首，语气笃定，“京郊山匪盘踞之地，却少见大规模的劫掠扰民，私铸兵器，所需耗费的银钱、矿石、工匠，绝非小数目，背后若无庞大的财力支撑，根本难以办到。这笔巨资，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有，他们如此冒险私铸，所图为何？本王此次调动宋家军旧部办事，消息刚出，谁最坐立不安，千方百计地想探听虚实，甚至暗中阻挠？”

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沈南星锁紧眉头，脑中飞速思索，将线索一一串联。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压低声音惊呼道：“莫不是……林尚书？！”

萧绝眸色深沉如寒潭，并未直接肯定，只是淡淡道：“林尚书？他算是一个。但本王觉得这潭水，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背后操盘之人，或许不止一个。”

萧绝的话音在帐内落下，带着一丝冰冷的余韵，仿佛连烛火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沈南星眉头紧锁，正欲再细问另一个可能指向何人，帐外却传来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在帐门外抱拳高声禀告：“殿下，南陵郡方向调拨的新一批物资已运抵营外，带队的是宋国公麾下的副将。”

萧绝收敛了眼中深沉的思绪，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沉稳，扬声道：“知道了。让关将军带人去清点接收，按需分配安置，优先保障医官和病患所需。”

“是！”亲卫应声，却并未立刻离去，似乎有些迟疑。

一旁的沈南星察觉有异，开口问道：“还有何事？”

帐外的亲卫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再次拱手，禀报道：“回殿下，随车队一同前来的，还有姜太傅府上的大姑娘，温太医家的公子，还有一位楚记商行的当家，另外，还有一位小姐，说是南陵郡白郡守的千金。属下们……不知如何安置他们。”

帐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什么？”萧绝一向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