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心中疑惑,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帘,朝书案后望去。
只见萧绝并未看她,他一手支着额头,闭着双眼,似乎是累极了。
跳动的烛光柔和地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却遮不住眼底那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的眉头即使在休息时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
姜妧忽然有些心疼。
男主一定很累吧?
既要应对凶险莫测的瘟疫,又要追查错综复杂的贪墨案……
他这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话说,他这样坐着睡,脖子会不会不舒服?醒过来的时候该不会落枕吧?
夜这么深,帐里似乎也有些冷,他就这样睡着,会不会着凉?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四处搜寻,想找找他的那件玄色大氅在哪里。
就在她的目光掠过角落的衣架时,萧绝清冷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也打断了她的思绪:“明日一早,便回南陵郡去吧。”
姜妧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反驳:“我不走!”
萧绝睁开眼,眼底血丝遍布,语气不容置疑:“必须走。此地非同儿戏,由不得你任性。”
“为什么?!”姜妧不服气地争辩,“殿下能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能留下?我知道这里危险,但我们也不是毫无用处!子辰他已经去看过病患了,他说不定很快就能研究出对症的良方,子辰的医术你也见识过……”
“本王说了,不需要。”萧绝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太医院精锐尽出尚且束手,多他一个温子辰又能如何?你留在此处,除了平添风险,让本王……让旁人分心看顾,还有何意义?”
见他如此固执,全然否定他们的心意和能力,姜妧也来了脾气。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想到这些天的心力交瘁,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气愤:“殿下!你口口声声说我无用,说我只会添乱,可你扪心自问,你执意要赶我走,到底是真的觉得我留在这里毫无用处,还是因为不想看到我?觉得我碍了你的眼?!”
萧绝被她这直白的质问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心底那份晦暗的担忧。
他顺手拿起手边书案上那杯尚有余的茶,看也没看就凑到唇边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胸口那阵翻涌的情绪。
姜妧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只茶杯上,忽然想起这茶的主人是谁。
她撇了撇嘴,别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味,低声哼道:“怎么?殿下这么着急赶我走,莫非是怕我耽误了您的好事,挡了那些红颜知己来献殷勤?放心吧,我与殿下的婚事早晚得退,绝不会影响殿下红袖添香。”
萧绝闻言,动作一僵,看向手中这杯茶,也才意识到这正是白时薇方才提到的那杯药茶,心头莫名火起,忽然想到了手边匣子里那叠署名是“瑶”的信。
“姜妧!”萧绝猛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木案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剩余的茶水翻溅了出来。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直冲头顶,他霍然起身,胸腔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猛烈袭来,眼前的一切骤然天旋地转。
萧绝下意识抬手扶额,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竟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殿下!”姜妧听到动静转过头,立马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隔阂了,赶忙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才险险扶住萧绝向后倒下的沉重身躯。
“殿下!萧绝!你怎么样?你醒醒!”姜妧慌乱地扶着他,拍打着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而他已然失去了意识。
姜妧心脏狂跳不止。
怎么回事?
她扭头看向书案上那只被打翻了一半茶水的杯子。
搞什么?白时薇不是来献殷勤的吗?难不成是嫌命长,来下毒的?
姜妧扶着萧绝软倒的沉重身躯,整个人都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她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