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外头来人是一年轻宫女。崔舒怜微不觉察着蹙眉:怎么不是凌嬷嬷?
但容不得她等,崔舒怜立即上去如火上浇油般道,“知雯姐姐方才还摔着手了,不知是否累着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许,那年轻宫女听完也是一脸担忧,来回问了几声,又差人出去一趟。
知雯这会哪儿还发得出来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嗓子眼痒得出奇,鼻涕横流,快将她折腾得厥过去了。
果然,这边动静大了,还未走远的凌嬷嬷被请了回来。
“又是怎么了?”凌嬷嬷语气愠怒,面露不满。
见知雯的脸涨得通红,喷嚏不停,凌嬷嬷赶紧让那年轻宫女扶着知雯下去。
崔舒怜见时候差不多了,也没有再静静待着了。出到门口,朝凌嬷嬷福了福身,语气担忧道,“知雯姐姐不知身子如何了?不如早膳奴婢来替姐姐端去吧。”
面上几分忧色被她用得恰到好处,柔声细语,端得一派善解人意。
但凌嬷嬷眼神微凛,目光沉沉得好似要将她看穿。
“真也不是省油的灯。”凌嬷嬷唇边讥诮,暗讽了一声。
崔舒怜佯装没听清,眼神无波无澜。凌嬷嬷走近了几步,将声音压得极地,“你…是二殿下的人?”
她身形一顿,对上凌嬷嬷探究藏着深意的眸子。崔舒怜这几日下来,唯一学得最快的便是不动声色。
只见她眼里闪过几抹困惑,迟缓开口道,“嬷嬷,这是何意?”
凌嬷嬷直起身,脸上恢复如常,似乎也猜到她会这么说。目光瞥过桌案上的餐食,轻飘飘落下一句,“殿下近日旧疾发作,进食甚少。我听闻你会医理?”
“略懂一二。”
“拿上膳盒,跟我走。”
路上,凌嬷嬷瞅了眼温顺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心中暗暗思忖着。
方才知雯同凌嬷嬷说的是,廖司膳托人来告知过,今日过来送食盒的宫女,是含章殿交代过的。
于是今早才由知雯这一等女使亲自去领人进来。只不过,二殿下那边也让她们盯着眼前这人。
跟尚食局的这些往来,东宫中本就只有凌嬷嬷和知雯知道。知雯方才身子忽地不适,眼前这宫女便映入凌嬷嬷的眼帘。
也罢,她倒是想看看,这瞧着找不出什么端倪的宫女,究竟是来打探什么的?
回廊上只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崔舒怜跟在凌嬷嬷后方一步远,一手拎着鎏金食盒,一手将袖中的帕子塞得更深。
原本,这帕子是崔舒怜打算给廖司膳‘备’着的。
那日崔舒怜去尚食局,见廖司膳脖颈处似有红疹,恐有一些过敏之兆,她便心里存了心思。
回去的时候让个小宫女给自己带来了桃子,将那层桃毛细细刮下,裹在帕子里。想着等哪时或许能用上……
只不过,她没想到要应付的,不是廖司膳。
借由尚食局的名头,进了东宫后,崔舒怜一早踏进这座宫殿便觉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尚食局并没有将主菜都做好了送来,而是深知东宫的膳房向来自己调配,便避来了膳房常做的几道菜。
只带来了一些尚食局掌膳秘调的浆果汤羹,便于调味调色。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各宫各殿也有这般做的。
但,有问题的是……
正值早膳准备的繁忙之时,承晖殿却被一等女使知雯支走了人。
直到崔舒怜听见凌嬷嬷先问的那一声,“你是二殿下的人?”
她心中的猜想便已成了真。东宫里往外递消息、帮着对接尚食局的,就是凌嬷嬷和知雯。
只是……据崔舒怜所知,这凌嬷嬷可是皇后娘娘在太子李朔出生后亲自挑选的嬷嬷,自小陪伴到大……
这些…李朔知道么?
崔舒怜抬眼去看凌嬷嬷的背影,一阵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