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怕男生撞到水杯。
这样的举动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在防止这个男生撞过去。
太刻意太明显。
所以那个男生收回在空中摆动的手,故意斜着肩膀撞上池冬本人。
不过意外的是,池冬没有被撞得踉跄,反倒是那个男生吃痛地捂住肩膀,眉头皱紧。
他没喊出声,但表情很痛苦,嘴却不肯服输:“好狗不挡道!”
头两个字的音节出来时,明显有些不对,看来是痛极了。
就池冬那个身板,云嘉月都以为她会被撞回位置。
真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个力道。
不难看出,池冬也能感受到这些人对她的恶意。但她仍旧选择咽下不语,争做无事发生。
造成容易这种吃瘪的性格不难探究,这个年纪如此逆来顺受,无非是家庭造成的结果。
云嘉月知晓个表面就收回心思,毕竟只是可能。
无端猜测别人的家庭遭遇、性格造成,也算是一种无形的恶意。
她对池冬方才小小的、类似于以卵击石的报复很感兴趣。这说明池冬不完全是只被欺负的软弱之人,甚至会刻意激别人上当,进入被她回击的圈套。只是结果多少有些两败俱伤。
漆黑是深邃空洞的眼瞳,焦黄是枯燥短歪的发尾,暗红是重叠交织的补丁。
池冬穿着一套洗得快褪色的衣服,腰侧和裤腿连打了好几个补丁。
在自尊心最重的年纪,她挺直腰杆,走过一片欢声笑语。
云嘉月画着画着,停了笔。
她的同桌问她:“嘉月,上厕所去不去?”
云嘉月侧身让她离开:“马上要上课了,我就不去啦。你快去快回哦。”
那人点头,拿着包纸就离开了。
池冬,池冬。
云嘉月在嘴里咀嚼了两遍池冬的名字,是那天在池冬翻开的第一页中看见的。
两个字写得规矩整齐,如同桌肚里被堆放的书本,没有一本超出既定界限。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一旁的语文书上用铅笔抄写的诗,笔迹却张扬到龙飞凤舞。
云嘉月因为家里的原因,从小结识的人或事都不与寻常人相同。
本人也较为早熟,不说比她大的,至少在同龄人之间相处起来,是绝对的游刃有余。
但对于主动认识一个寡言少语,甚至被人认为比较内向的同学,云嘉月的年纪不足以认清利和弊。
当晚上回到家和妈妈云星提起这件事时,云嘉月心中就有了答案。所幸,妈妈也是同样的回答。
云星接过那空得连支笔都没装的背包,挂在独属于云嘉月的支架上。
将她抱进怀中,揉了揉被打理得光泽鲜亮的头发。
柔声细语道:“关心别人是好事,小月。先不要管原因,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女孩子独自一人。无论对方有没有可取之处,只要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她就算是一个值得交友的人。”
小孩子对伤天害理的概念了解得并不透彻。云嘉月只明白,池冬是一个值得交友、值得认识的人。妈妈也不介意。
所以,次日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裙子,柔长的头发别上一个红蝴蝶发卡。
在云星带她去买她最爱吃的那家早点时,央求妈妈多买了一份。
云星知道她昨晚问得那样别扭是为什么,笑着应下:“不准浪费粮食,要吃完。”
云嘉月点头如捣蒜:“知道的,妈妈。”
在各个年龄段的学生都不乏有到的很早的人,即使云嘉月已经比平常提早二十分钟来学校,教室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其中就包括池冬。
云嘉月站在后门,瞧着那半垂的头。原地整理衣襟,尽管路上已经整理过多次,但她始终不放心,生怕没有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云嘉月从窗户的倒影上看见自己整齐的刘海,还是不满意,空出一只手,用手指顺了几下。
激动的心情比妈妈带她去迪士尼还要兴奋。
她扬起最完美的笑容,停在池冬跟前。
对方见身旁有一处阴影,还以为是同桌来了,抬头起身准备让位置,看清云嘉月脸的那一瞬又跌坐回去。
一脸疑问。
没办法,云嘉月实在是笑得太开心了,有些忘乎所以的乐呼呼。
云嘉月把早餐提在身前,说出早在心中排练多次的台词,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同学你好,我是云嘉月。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最好的那种!”
如此正式的交友开场白,池冬从未经历过,着实被吓一跳。
不过她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冷淡麻木的表情。
眼睛是瞧着对方的,余光却疯狂在瞥周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云嘉月是不是对她说的这句话。
云嘉月话说完就没敢看池冬了,即使她很想看见池冬此刻的表情。
等待回应太久,云嘉月有些按捺不住,抬眼,发现对方错愕地注视她。
是不好意思吗?
……吧。
提早餐的那只手都有些抖,想收回了。
池冬这是不想做朋友的意思吗?她第一次主动交友就要面临惨遭被拒的结局吗?
云嘉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突然,一声干净的声音传出来。与外面的燥热大不相同,带着初冬的冷意:
“池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