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近似耳语。
云嘉月卷翘的鸦睫挡住大半池冬垂眸的视线。
池冬后知后觉般才意识到云嘉月口中所说之话是指何物。
长臂微屈,衣袖向手肘处缩短几厘米,掩在袖子下的红绳才得以见天日。
像是躲避云嘉月的视线,池冬伸直手臂,袖子再度滑落遮住那抹红,手指也向掌心蜷,座椅快抓不稳。
“嗯。前段时间打工怕弄脏了,集训和去外地怕弄丢了,就一直放在家里的。”
云嘉月没错过这点细微的动作,唇边的笑意也跟着凝固片刻,随即莞尔:“也是,既然是宝贵的东西那当然要好好珍藏。”
很早之前,在她俩刚认识的时候,池冬就一直带着这条红绳编织的手链。
没有串珠,没有挂坠,就是几根平平无奇的红绳编织串连在一起。
池冬戴在左手手腕处,从未离身。
那时候池冬就不爱说话了,云嘉月每天变着法子找话题跟她聊天。
灌丛下蚂蚁搬家,花簇上蜂蝶成群,捡着些有趣地聊。
但池冬依旧反应平平。
直到她偶然一次问起这条红绳的来历,池冬寡淡的脸上才有了一层罕见却腼腆的笑意。
“这是我妈妈给我编的,她特意去庙里求的。”
年龄尚幼的池冬盯着它失了神,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云嘉月给的反应自然很足:“哇塞,阿姨手好巧哦!编这个要费不少时间吧,她还拧了这么多股!要是有人给我编这个,我肯定也会天天戴在身上!”
“是的,所以我会好好的保存它!”池冬抚上表层的凹陷凸起,纹路顺滑均匀,仿佛上面还残留当年池惠玉编织时留下的指尖温度。
在池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将她在这一刻算得上幸福的表情记入心底。那双真挚的眼注视着她,十年如一日。
“所以,我也会好好珍藏的。”
云嘉月浅笑,语气平淡,和以往的大大咧咧不同,像承诺,也像回应。
这句话尾音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砸的是池冬心里的一滩死水,泛着圈圈波纹。
池冬轻咳了一声,她侧脸别过头:“时间仓促,做工粗糙,非常抱歉。”
池冬突如其来的羞意直接荡平云嘉月方才细小的不悦。
池冬下意识掩藏的举动确实让她心里不爽,她原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对其她交往不深的人发生,没想到池冬刚刚这样对她。
但转念一想,或许池冬只是联想到自己前段时间亲手送出的礼物而感到不好意思,才做出这个举动的。
因为她妈妈给她编织了一串祝福的手链,所以池冬有样学样去庙里求了符,化了灰,装进红绳的挂坠里,编好偷偷放在她家。
云嘉月思及此,摸了摸手腕,那处位置空荡荡,悬无一物。
同款编织红绳她没戴在手上,而是放在家中用软壳套在包装的小盒子上,置于抽屉中。
在众多物件之上。
池冬的手艺不算巧,所以当云嘉月看见实物的那一刻就知道池冬必然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功夫。
在她眼里,精致度不输靠贩卖编织手串的手艺人。
她不是一个懂得珍惜物品的人,有一点破损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扔掉换新。
越是宝贵,她越是不会随身携带。
“这是你亲手做的,我很喜欢。”
云嘉月微微仰头,眸瞳黝黑澄澈,像是打转的清亮水光。
一句话堵住池冬即将说出一些类似自贬的长难句。
话语轻飘飘地进入池冬的耳朵,明明声音很轻,却又那般沉重。
池冬再也听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
除了云嘉月,不会有任何人对她说喜欢,肯定她的价值、付出和努力。
在云嘉月面前,她可以找到自己的感受,为自己考虑。
池冬快速眨了下眼:“我妈妈把这个给我戴上那天,说希望我平安长大,日后聪慧过人。我现在好像的确是这样,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与她的期望和祝福出入无几。我想,它还是很灵验的。所以我去同样的庙里做同样的事情,求符烧灰,再编织一条属于你的红绳。祝福你无病无灾,顺遂平安。”
“池冬,谢谢你,愿意为我花时间做这些。”
少女的眼里满是真诚。
“你喜欢就是值得的。”
池冬视线触及到云嘉月手上戴的金链,在心里默默补充,但愿她是真的喜欢。
“你什么时候去庙里拜的,暑假吗?”
云嘉月想询问更多的细节,于是继续问。
一旦想到池冬特意去庙里为她求平安,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想知道更多池冬关于做这件事的繁琐细碎。
池冬收回视线,盯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年前去的。”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了,年前指的恐怕是八个月前。
“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云嘉月在心里掰着时间算,发现过去这么久了。
池冬能瞒她这么久,她也丝毫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内心狂喜就快抑制不住,云嘉月抬手用手背捂住唇,声音都漾着笑:“瞒我瞒很久哦。”
明亮的笑容抹去池冬微弱的异样,她唇角也跟着含一弯浅笑,像说故事般解释:“并非有意的。那天求完符下山的时候,我听其她人说编手链的时候必须一次成功,否则编完又想拆开重新编的话,愿力会减弱,祝福会失效。所以我把东西都带回老家了,有空的时候就编干草练练手,但是迟迟不敢对红绳下手。直到快到你的生日才着手开始编。但我始终不满意,觉得总有哪个地方没编好,但我不敢拆,只好减缓速度。一来二去,发觉可能赶不上你的生日,就打算另寻一个时间再送你。一直拖到前一周,它总算送到你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