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夏听风一直很安静，她双目紧闭靠在副驾驶座上，还想着闭目休息，但云清简知道，她没有睡着。

重逢后相处的这段时日，云清简很少能直接感受到夏听风的情绪起伏，像这样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最初相遇的那天，夏听风的喜悦、悲伤、痛苦、愤怒到最后的平静，都明确地由心间展现在面上。

可那之后，夏听风的情绪就好像是被定好了一样，在面对云清简时，夏听风常将笑容挂在脸上，云清简能感受到她的真心与喜悦，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夏听风不常在他人面前外露种种情绪，偶有几次，云清简看着，却总觉得有些刻意，像是演出来的一样，夏听风在表演此刻该有的情绪和反应。

夏听风总在伪装，像今天这样连装都不想装了，可见她是真心难过，或许是为逝去的生命，或许是为曾经的悲惨落幕。

不知是不是同夏听风待在一起久了，云清简也看见了那些人生前的模样与死亡时的惨状，他们的哀嚎哪怕是普通人听了也会心生悲戚，更何况是身为警察的她，云清简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重。她看着红灯，又回想起了夏听风的模样，那一天所看见的，血淋淋的模样。

这一路，云清简也在沉默。

回到临时住点，夏听风罕见地要求今晚在另一个房间休息，虽然这里的确有两间卧室，但自重逢以来，她们从未分床睡过，更不用说分房间了。云清简猜不到夏听风在想什么，想要挽留，又觉得在今天这样的时候，她需要给夏听风一些独处的时间。

也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

云清简看了夏听风许久，只是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云清简轻声说：“听风，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这个拥抱很温暖，云清简的体温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夏听风闻言却是笑了，眉宇间的阴霾化开，她将手贴在云清简背上心脏的位置，夏听风感受得到，里面有一颗心，在有力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怦、怦、怦。

夏听风听得见。

夏听风闭上眼，将头埋在云清简肩上，声音很轻：“清清，如果我们能一起长大，我会不会也和你差不多高了？”

回应夏听风的，是云清简更加用力地拥抱。

被遮挡的阴影里，夏听风的笑更深了，她轻轻拍了拍云清简的背说：“清清，你累了一天了，该睡觉了。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就是累了，明天早上起来，我想吃那家的豆皮和面窝，你帮我买好不好？”

“好。”云清简松开夏听风，眼眶有点红。

夏听风转身走进隔壁次卧，含笑看着云清简说：“明天见，清清。”

十年前的那个傍晚在眼前闪过，与此刻重合，云清简抿了抿唇，忍住上前的冲动，也轻轻回了声：“明天见，听风。”

缓缓合上的房门，就像那天的背影。

云清简闭上眼，关上卧室房门。

年少时的爱恋还剩下多少呢？

她们分离的时间太长，已经是少年相处的两倍，时间将记忆打磨，又还记得多少真实？

少年的喜欢很纯粹，纯粹到还没来得及成为爱。

有时候，云清简都分不清，如今的自己对现在的夏听风，所拥有的感情，究竟是来源于少年时的喜欢，还是错失的愧疚。

现在的夏听风不是云清简记忆里的夏听风，但有时，云清简又能看见曾经的影子，心脏还在为此跳动，所以她总是恍惚。

她所喜欢的，她所“爱”的，究竟是夏听风？还是少年时期的影子？

云清简在心中唾骂自己。

这还是重逢后的第一个没有夏听风在身边的夜晚，云清简有了思考的时间，她是个成年人，没了少年的冲动，冷静下来后分析，云清简想，她可能是将夏听风当成了责任。

可喜欢也好，责任也好，无论如何，云清简都放不下夏听风，更无法不管现在的夏听风。夏听风早就没有了家人，云清简是夏听风在这世上，唯一的，活着的牵挂。

是她的锚点，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的归处。

“听风……”云清简低声呢喃，她抬手按着胸口，掌心下心脏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云清简在心跳声中，听见了夏听风的名字。

哪怕无关情爱，这颗心也还会因她跳动。

云清简并不缺爱，正因为家庭和睦，云清简知道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模样，也知道要怎样去爱一个人。

年少时的喜欢或许单纯、固执又笨拙，夏听风是云清简唯一心动过的人，纵使承诺看上去很轻易，可对云清简来说，既然承诺过了，她还是愿意去实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