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变绿了,云清简踩下离合器踏板,将换挡杆挂入一挡,动作娴熟地松开手刹,轻踩油门起步,缓慢抬起离合器。
车子穿行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云清简全然专注于驾驶,并未发现,副驾驶位上的夏听风,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了一丝,探向她的笑意很浓。
又是汇报又是笔录,在警局折腾了几个小时,云清简终于得以回到家中,分明是在休假,但一番忙碌下来,没感觉到半分放松,云清简拖着疲惫的身体,被夏听风推到浴室洗漱。
“快去洗澡,准备睡觉了!早说今天不出门了吧?看把你累的!”
“抱歉啊听风,说陪你好好逛街,结果……改天我陪你去谷子店好好逛逛。”
“嗯嗯,我等你有空。但现在!去洗澡睡觉!就明天一天假期了,在家好好休息!”
“好。”
还不到十一点,云清简已经倒在床上睡得深且沉,呼吸悠长平稳,睡得十分安然。
耗资三千定制的遮光帘将屋内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没有泄露,黑暗浓稠得像墨,又像是久远前的那处深渊。夏听风就在这样的黑暗里,悄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并没有人初醒时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
夏听风醒着,她并不需要睡眠。
屋内很安静,静得连睡衣与被子摩擦的微弱声响,也清晰可闻。
夏听风轻缓地低下头,视线不受黑暗阻碍,精准地落在已然熟睡的云清简脸上。
云清简侧着脸,温热的呼吸轻飘飘地打在夏听风手背,依旧平稳悠长。云清简毫无所觉,仍旧沉浸在无梦所扰的安眠里。
夏听风静静凝视着云清简,眼珠极为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用目光,去勾勒出云清简的五官。
一如之前的每个日夜。
唇角渐渐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愉悦,情绪像气泡一样,止不住地从心底奔涌上来。
爱意、占有、满足、期待、偏执……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交织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云清简,你是我的。
轻启双唇,口型无声地将情绪吐露。
不可以哦清清,不可以看着别人,不可以看着她。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清清,你不可以离开我。
清清,再等等我,马上,我就是“完整”的我了,亲吻、拥抱……或是别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哪怕是“真相”。
夏听风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摸在云清简侧脸上,极为轻柔的动作并没有惊扰到云清简的沉眠,她依旧睡得安稳。
夏听风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像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的珍宝。
只差一点,我就能变回我了。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我就快找回它们了,全部。
到那时,你想要十八岁的夏听风,我就给你十八岁的夏听风。
哪怕忘记现在的我。
所以,清清,别推开我,别放走我,别拒绝我。
只有你,只要你。
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别想逃离我。
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扭曲,又很快归于纯粹。
身体不知何时化成了雾,散向四面,又从八方聚拢。那雾气好似有着自己的意识,把沉眠中的云清简被裹进了黑雾里,侧躺着的身躯腾了空,雾色将被子替代,轻飘飘地盖在她身上,仿佛一张严密的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云清简平稳的呼吸中,颗粒渐渐凝聚成一张泛着苍白的面容,夏听风凑近了去,将脸贴在云清简脸旁,双唇贴在她唇角,一触即离。
那雾开始翻涌,像是某种意志在压制着巨大的力量,力量想要挣脱,又被屏障拦截在雾里。
床面、地面、木制吸顶灯……它们一一淹没在雾里,只有被裹在中心的云清简是清晰的。
本在无梦好眠的云清简,恍若落入了一个梦境,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她飘荡在深海里,却并不冰冷,好似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海水盖住她的面孔,却没有窒息的感觉,反倒像是极为熟悉的气息裹挟了她,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翻涌的雾渐渐平缓,可它仍旧是扭曲的,狰狞的,好像有无声的低语在述说。
她说: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云清简。
黑暗中,一道极为压抑、极轻的笑声响起,宛如深渊里的混沌低语。
云清简轻柔地落回床面,弹簧很快提供了良好的支撑,温柔地撑起她的好眠。
黑雾穿透云清简的臂膀,重新凝聚成人形,夏听风窝在云清简怀中,餍足地闭上眼。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