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每日只送来少许勉强维持生命的吃食与水源,看他们争抢取乐,本能驱使孩童们变成野兽,年岁尚小还不能行动自如的几人,哭闹声早已变得虚弱。
咚。
身旁有人倒下了,身体砸向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牢里极为清晰。转动僵硬的脖颈,阿柳将视线朝声源投射过去,依稀从身形片段,那是一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女孩,暗红余光下仍旧可见灰青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死了一般。
胆大的孩子凑过去探了探她的呼吸,失声尖叫:“没、没呼吸了!啊——”
三日,第一例死亡让孩童们爆发出恐惧的哭泣,离得近的孩子手脚并用爬开,生怕离得近了,也会被死亡一同带走。阿柳猛地抖了一下,闭上眼将脸埋回膝盖里。
“嗯……”
细微的声音被淹没在哭喊里,却钻入了阿柳的耳中,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具瘦弱的“尸体”——动了。
几息前还没有呼吸的人,动作缓慢地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哭喊在一瞬间被掐停,孩童们捂着嘴,惊恐地看向死而复生的同伴。女孩抬起头,杂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固执的眼神与这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孩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环,视线环顾四方,面露不解,很快转为愤怒。她咬了咬下唇,什么也没说,靠墙闭眼坐下。
地牢里再度恢复静谧,守门的魔修目不斜视,始终没有看过来,就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孩童们眼里染上迷茫,很快就变为死寂,沉默地坐回原位。
只有埋首膝盖间的阿柳,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脖颈,眼里满是疑惑与怪异,久久未曾忘却。
来不及思考与探究,紧闭三日的地牢大门,开了。
红光霎时间亮得刺目,先进来的,是一名皮肤上布满缝合痕迹的独眼巨汉,狞笑着走向左边缩着身子的男孩,凑上去嗅了嗅,裂开嘴嘿嘿一笑:“不错的味道,埋进骸渊,不出三年,能养出一具不错的傀儡。”
魔修接二连三走进来,或狰狞或端庄,皮相无法区分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血气,看向孩童们的眼神,有审视,有打量,却都是在看死物,无需征求意志的挑选。
“这个不错,拿来淬炼我的法器正合适。”
“是个好基材,小子,这几个都给本座送来。”
“真是不错的体质,倒是难得遇见,等画布被涂满的时候……那可太令人期待了。”
不同的筛选正在进行,惨叫声连绵不绝,孩童的声音越来越少。阿柳抱着双腿止不住地抖动,她死死咬住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不知这是徒劳无功。
“葬花大人,这是您要的人,小的找了五座城才找到这么一个。”
谄媚的声音停在她上方,与此同时,一道冷冽的气息抓住了她,恐惧让阿柳连颤抖都忘了。
“甲级上品水木双灵根,不错,是我要的。”寒气掐住了阿柳的脖颈,头顶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瞬间攥住阿柳的心神,“抬起头。”
阿柳眼里的抗拒瞬间散了,如同木偶般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脸,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女人身着素白长裙,如云的乌发被一根白玉簪绾起,青冥色凤眼美得不可方物,那双眼里分明没有任何温度,却是惑人心神,阿柳呆呆地看着她,紧绷的双手无力垂落。
“根骨还算不错,带走。”
女子眼里浮现出一丝满意,掌心微抬,身后的玄衣女子立刻上前抓住阿柳瘦弱的手臂一把拉起。疼痛唤回了阿柳的神智,可孱弱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她被强硬地拖着带离污秽的角落。
不知为何,阿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死而复生,现在咬着下唇闭眼而坐的女孩,阿柳的动作自然没能瞒过女子,女子抬眸望去,视线在触及女孩颈间的玄色铁环时顿了一下,旋即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个标记……你可比她幸运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