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对上那双眼睛，云清简立刻认出了它的主人——那是夏听风，被困在那个世界三百三十三年后的夏听风。与柳如意记忆里最初看见的模样截然不同，漆黑的浓雾缠绕在夏听风周身，与她融为一体。夏听风的眼神很冷，带着嗜血的杀意，她在笑，痛快淋漓的笑意。

可云清简却觉得夏听风的眼神很空，寂静得像是一片泪海。

她哭了。

云清简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分明知道那只是记忆，面前是无形的水幕，可意识比理智先动了，不由自主地朝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伸出了手。

想要抚上夏听风的脸，想要为她拭去看不见的泪水，这一瞬，云清简只想拥住夏听风，将她从过去拉过来，不去看那些曾经。

哪怕，云清简还不知道夏听风经历了什么。

但柳如意的记忆碎片足以讲述，那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旅途。

“听风——”

胸腔深处很痛，嘴唇抖了又抖才挤出声音，云清简轻唤出夏听风的名字，像是求生一般的本能，是呼吸，是心跳，是每一次的日出日落。

是过去，也是现在。

云清简只是想，她要带她回家。

指尖轻飘飘穿过水幕，触碰到一片空，恍若大梦初醒，云清简踉跄退了半步，盯着泛起涟漪的水幕，眼眶里泛起红丝。

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谁的，或许是柳如意，又或许……来自这片领域的主人。

受到干扰的水幕陷入停滞，柳如意望着云清简微弯的背脊，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她往黑暗深处瞥了一眼，浓厚的黑雾一如既往，她闭上眼偏过头，指尖摸了摸扇骨。

“妾身的，便到这里了。”

开口的声音依旧柔媚，带着点漫不经心，是柳如意惯用的语调，她抬手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只将眼睛露在外面。

云清简没有回头，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她，即使听见了，也没有余力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你们。”

没在意云清简的反应，说完这句话，柳如意脚步轻轻，竟向出口走去，她没等回应，便悄然离开了这方天地。

领域毫无反应，安静地看着云清简，像是默许，也像是在等待，等待她的回应。

扎在胸腔里的痛没有减轻半分，眼眶里的红丝越来越多，右手抓住左手，指甲压在肉里，云清简掐着自己的手背重新站直，眼睛盯着水幕一动不动。

涟漪荡了几下，重新平静下来，水幕里的少女僵硬地转过脸，嘶哑的声音像是寒潭，刺骨，冰冷。

“又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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靘焰烧尽了除她外的一切，以夏听风为中心，百米内除了焦土，没有任何活物与死物。再远一些，属于炼药堂的数百米地界内，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砖瓦下可见断肢残腿，青石路被染得发红，到处都是魔兽与魔修的尸体，安静得像是已经沉寂多年的废墟。

炼药堂在魔教中地位斐然，堂内更是高手如林，且个个都是疯子，红莲夫人化魔巅峰的修为更是堪称魔教核心战力之一，可除了最初的一声如同爆炸的巨响，竟连一声痛呼都没有留下，满堂魔修，无一人存活。

青黑的火光照着，像古籍里绘下的炼狱。

寂静中，夏听风抬手，靘焰晃动，更烈了几分，像一张张血口，疯狂地吞噬周遭。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不过两三息，无论是瓦砾还是残肢，噼里啪啦尽数燃成灰烬，洒在焦土上，宛如一片漆黑的雪。

焰火像狂风，以极快的速度烧过，等到镇压的魔修赶到时，炼药堂几乎已成了平地。魔教各部分地而治，但这番震荡声势太大，夏听风也丝毫没有掩饰魔气，这股浓厚庞大的陌生魔气令人警惕，魔尊当机立断下令派人探查镇压。对于大成级别的修士，千里不过一瞬，一息之间，十数名魔修出现在夏听风百米之外的天空中，纷纷发动阵法、法器围住她。

魔修们叽叽喳喳地质问夏听风根本听不清，脑中有无数道声音在此起彼伏，她晃了晃脑袋，还是没能将那些声音甩出去。四周的杀意浓烈，血气也呛人，夏听风吸了吸鼻子，左手按在上面揉了揉，仍旧刺得她难受，攻击打在魔气凝聚的防护罩上，像雨点。

夏听风沉着脸抬头，视线从脚下焦土移向其中一位来人，独眼巨汉，她觉得有些眼熟。血红色的魔纹从锁骨趴至下颚，还有往上的趋势，右手指节在太阳穴上重重敲了几下，试图敲走绕在耳边的杂音，无果。

“好吵。”

冷冽的声音并不大，又因为喑哑，更是淹没在接踵而至的攻击中。

夏听风伸出右手，拇指弯曲扣住无名指与小指，食指同中指并拢，对准独眼巨汉。

“烦。”

铮——世界安静了。

魔气化剑，剑光如雨，未过半息，瞬间穿透了所有魔修，十数具尸体从空中栽落，没等落地就燃成灰烬，靘焰裹着污浊的灵魂，融进夏听风左手掌心凝聚的黑球中，雾气翻滚，盖住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夏听风落回地面，重新盯着那片焦土，四野俱寂，只有她静如死水的呼吸声，被掩盖在脚边的靘焰里。

脑中只静默了一瞬，又重新恢复嘈杂。

火焰朝右前方晃了一下，一道气息慢悠悠飘来，似乎与方才来者迥然不同，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夏听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