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国字背景在，多部联合调查效率自然很快，日头将将落了西山，云清简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翻阅资料了。

“这款名为‘人间’的APP于5日上线，到今天才第三天。”技术人员周宁侧身站在屏幕前，手指点在数据表格上，“平均日增长用户不到五百，即使软件上线前会有内测，按理说用户人数不应该超过两千至三千这个范围。”

云清简的视线停留在报告中的一行数字上，眉毛渐渐向中聚拢。

“APP出品方为青山科技有限公司，母公司在澄澜控股下，我们核查过，软件上线前完全没有宣发，各大平台没有投放记录，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更是上线当日才开放，只有一条使用手册的动态，关注人数少得可怜，这不正常。”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地翻阅手中薄薄的纸质资料。

“但是。”周宁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不解，“根据平台提供的数据，截至下午五点，APP用户总人数为103596人，日登录数据在两万左右。”

数据不对。巨石在每一个人心中压下，这个数据显然不正常。日增不过五百，三天最多一千五，但纸面上清晰印着十余万人，六十九倍的差额。他们不是在软件上线后才涌入的，他们，在软件上线前就已经在了。

“数据造假，但没有宣发、没有融资，甚至没有对外公布，仅存于内部的数据，没有意义。”纸页被放回桌面，云清简椅背倾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么……它早就在网络上传开了，只是到现在才被摆到明面上来。”

一些公司在软件上线前会进行内测，这很正常，但“人间”的内测人数，显然已经超过常理。

目光落在应用详情页上，严司衡问：“青山科技有限公司，查过了吗？”

钱泽远答：“查过了，今年年初注册，注册地址在京城，负责人是京大一名研三的学生，整个团队都是京城各高校未毕业的学生，我们去要数据时，对方很配合。母公司澄澜控股我们也联系过，青山科技与‘人间’项目是由董事会主席兼CEO苏安然直接决策拍板的。”

团队成员照片被调出，七名女生，两名男生，胸前都戴着银色月亮胸针，是下弦月的月相。心里没由来连着跳了几下，云清简盯着其中一人的徽章看了又看，再看向照片上对方神采奕奕的眼神，直觉在说不对。屏幕上的照片都是近期的工作照，而档案里夹杂着几张久一些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某个竞赛获奖的团队照，队伍角落里的女生，眼神晦暗无光。

“这个软件……实在太普通了。”下载浏览了好一会儿的秦安，眼里的疑惑越来越多，“页面很简洁，首页、直播、发布、消息、个人主页，就这五个页面，首页帖子只有两种，互助与交流，看着和简易版小绿书差不多，直播用户不多，仅是做饭、编织、教学这类，页面连打赏都没有，这个APP到底有什么意义？”

帮我看一下孩子作业怎么做？

有没有什么好吃又新奇的美食搭配？

被骚扰了怎么办？

老公出轨了我想离婚。

能帮我找一找孩子吗？

的确，帖子内容多是一些日常琐事，几乎每条求助底下都有人详细回复，更有人留言问地址，可以线下帮助。

而这些求助帖的底下，最后一条都只有三个字与一个标点符号，来自不同的账号：已解决。

“人间互助，万事不苦。”万为低声念出这句简短的宣传语，“互帮互助？还是说……是她帮了谁？”

又或许，有双重页面。

严司衡按灭手机：“看来需要抽查一下这些用户。”

“怎么查？”有人急着开了口，语速很快：“十多万人，全国各地都有，甚至境外也有，又要怎么选目标？”

“不用逐一摸排，重点调查这些特别的求助帖，尤其是最后一条是已解决的。”云清简指着留有已解决三个字的寻亲帖，云清简想起白天遇见的那个单亲妈妈，“还有，最近半年至一年内家中或个人出过事故的，可以从我白天遇见的赵慧开始。”

云清简盯着首页的欢迎词，在心里默读了一遍。

欢迎来到人间。

“嗯，定点突破。但最好不要暴露身份，尽量进行秘密接触。同时安排人注册账号，参与用户互助。”

“收到！”

“澄澜控股那边能约见面吗？”万为眼目微沉，“我要亲自见一下苏安然。”

苏安然近期出席的几场活动照片里，胸前都别着那枚金色的月亮胸针，满月月相。

“这个……可能短时间见不了。”

“怎么？”

“她的秘书说她最近三个月都在海登堡，一是谈项目，二是因为……她爱人在海登堡进行医学研修，可能要等结束了才回来。不过，对方同意视频。”

资料里显示澄澜控股在三个月前才刚刚完成权力交替，一个刚刚夺回权力的掌控者，在这种时候丢下工作出国陪爱人学习？

这是在拖延时间。

云清简立刻就确定对方的用意，云清简盯着那枚区别于其余几人的胸针，心里确定，苏安然与人间APP，十成十与夏听风有关。

“万部、严厅。”云清简笔直地站了起来，开口的声音有些发紧：“调查‘人间’，我想回来参与。”

万为与严司衡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严司衡沉默地抿了一口茶，这才说：“小云啊，你先开口了，我也就不多说了，上面也是这个意思。你和小夏之间的关系大家都知道，有些东西，别人看不出来，你可能一眼就能辨认。”

呼吸放缓了些许，云清简点了点头。

“你从今天起归队。专案组由万部直接负责，苏安然那边，我们会尽快约一次线上会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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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前往青山科技的队员无功而返，年轻的学子们回答看上去没有问题：“因为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所以想做一个能够互帮互助的平台，只是运气好得到苏总支持。”

“得到过很多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