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谁死了?”斯烬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篇,不是叫死者吗?所以是谁死了?”
斯烬微顿,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少年。”
“哦……”黎幸梓想了想,“为什么死了?”
“生病。”
……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那个微风浮动,处处飘着花香的下午,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图书馆相遇。
“你的小说叫什么名字?”黎幸梓问。
“没有名字。”斯烬说。
“怎么能没有名字,你想一个呗。”
“不知道。”斯烬随口说,“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黎幸梓沉吟片刻,说:“要不然就叫《淮南少年》吧。”
“为什么?”斯烬问。
“就,突然觉得,挺合适的啊。”黎幸梓没有意识到,这是从《都柏林人》得到的灵感。
黎幸梓:“你觉得呢?”
斯烬:“不好听。”
“……那你说叫什么?”
“我考虑考虑。”
“……”黎幸梓感慨,“真麻烦。”
几年后,一位笔名叫做暮炘的新锐作者横空出世,以带有悲凉苍白笔触的文风,凭借一本《淮南少年》获得通俗小说界的极大关注。
作为一本锐利的处女作,暮炘始终没有解释过这本书名与内容毫不相符的书名的由来。
他只是有些偏执地相信着,或许有一天她会看到这本书,会想起那个被风吹过的夏天,以及那个死去的淮南少年。
后来的时光里,他用尽力气,花光时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再度遇见她。
两人一路从图书馆走到校门口,边走边聊,出校门口的时候,黎幸梓问:“我饿了,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吃什么?”斯烬看了一眼黎幸梓。
黎幸梓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方位:“就对面那家麻辣烫,特别好吃,你吃过没有?”
“没有。”斯烬淡淡地说,“我从来不吃那些东西。”
“真的假的,那家可好吃了。”
“那种店不卫生。”
“哦,真娇贵,那我自己去吃。”黎幸梓说,“你没那个口福了。”
“不过,”斯烬说,“偶尔试试应该也可以。”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吃?”
“……可以去。”
“好啊好啊,那我们一块去吃吧!”黎幸梓顺势挽上斯烬的胳膊,拽着他就要往麻辣烫店走去。
“斯烬。”
斯烬被人从后面叫住。
斯烬转身,愣了一下,飞速甩开了黎幸梓攀上来的手。
黎幸梓也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优雅从容的中年妇女,有些仓然不知所措。
“妈,你怎么来了?”斯烬说。
黎幸梓看了眼斯烬,这才反应过来,喊了声:“阿姨。”
陈玉蓉看了眼斯烬旁边不修边幅的女孩,对斯烬说:“这是……”
“不认识。”斯烬说。
黎幸梓双目微瞪,对这个答案十分意外。
陈玉蓉意味深长地眯起眼,又问:“你是要去哪?”
斯烬:“不去哪,回家。”
陈玉蓉:“那上车吧。”
“嗯。”斯烬率先离开,上了车。
陈玉蓉最后看了眼懵然的黎幸梓,也转身离开。
黎幸梓站在原地,默默地看斯烬家的车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闷涩在心尖翻涌。
她不知道为什么斯烬要说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妈妈要那么看自己,年龄尚浅的她对受到的伤害一无所知,只是默默地消化来自本能的酸涩。
车上。
安静的车厢里,斯烬和陈玉蓉坐在对角线。
陈玉蓉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戴着耳机看向窗外的儿子,带有一种冷嘲热讽的口吻:“刚才那个女孩,你其实认识吧。”
斯烬没说话,似乎没听见。
“你不跟我说也没关系,我明天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斯烬动作缓慢地摘下一边耳机,无非是从安静的空间进入另一个安静的空间,他冷冷地说:“不用白费力气,我真的不认识她。”
他眉心微蹙,隐隐担忧。
他从不觉得陈女士是在开玩笑,她向来雷厉风行,说到即做到。
“她叫什么?”陈玉蓉问。
“我不知道。”
“还想着骗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斯烬有些生气,却也还在隐忍,“你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身边的人调查得一清二楚才行?”
“不调查我怎么知道谁干净谁不干净,这是为了你好。”
“那我爸呢?”
空气一下就冷了下来。
陈玉蓉目视前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只剩下你了,所以更要保护好你。”
她的语气有些哽咽。
斯烬重新把头扭回去,对话就此停止。
心隐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