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一辆渐行渐远的列车,载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最终消失在目之所及的尽头。
那时的她不曾想单向行驶的列车竟也有停留的一刻,在十七年的某个站点,车门打开,少女从车上下来,目睹《都柏林人》中那位高尔韦少年迈尔克·福瑞为了追逐爱情而殒命,回身望向自己,却和年少时曾经照进来的一束澄澈月光永远地相散。
黎幸梓远去的神思被现场热烈的掌声牵回,签售环节正式开始,她离开座位,走到大楼的外面呼吸街上的新鲜空气。
佐藤奏从身后过来,和黎幸梓打了个招呼。
“怎么出来了?”佐藤奏问。
“突然想抽根烟。”黎幸梓说。
虽意外,但佐藤奏还是将烟递了过去。
黎幸梓摆手:“说说而已,已经戒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戒了?”佐藤奏说。
自从他认识黎幸梓的时候,黎幸梓就一直有抽烟的习惯,保持了十几年竟然说戒就戒了,其中原因不免让他有些好奇。
黎幸梓看了佐藤奏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了张黎晓楠的照片给佐藤奏看。
“这是……”
“我儿子。”黎幸梓说。
“什么?”佐藤奏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结婚了?什么时候生了儿子?还是……未婚生子?”
黎幸梓摇摇头:“什么啊,这是晓楠,你还记得吗?”
“晓楠……”佐藤奏回忆片刻,“你那个小侄子?”
黎幸梓点点头。
“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他怎么会成为你的儿子?”佐藤奏不解。
“说来话长,”黎幸梓有种时过境迁的释然,黠然一笑,“工作结束之后,一起去喝一杯吧?”
时隔四年再次来到相熟的酒吧,黎幸梓不免有些怀念,她和佐藤奏坐在以往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一人点了一杯酒。
酒上来之后,黎幸梓和佐藤奏碰杯,分别喝了一口。
黎幸梓放下杯子,说:“我哥和嫂子一年多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我就成了晓楠的监护人。”
“原来是这样……”佐藤奏表情沉重,轻轻拍了拍黎幸梓的肩膀,“没想到你身上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不起,节哀顺变。”
“不用这么沉重,”黎幸梓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轻松,“这事儿过去这么久,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尽管黎幸梓这么说了,可佐藤奏的表情已经沉重,觉得有些胸闷。
他知道黎幸梓的哥哥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也知道这份故作轻松的微笑背后经历了多少艰难。
“我可以抱抱你吗?”佐藤奏说。
黎幸梓无奈地点点头:“你怎么总是这么温柔啊。”
说完,两人拥抱片刻。
松开黎幸梓后,佐藤奏又问:“这件事情暮炘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黎幸梓喝了口酒,“我没告诉他,他到现在还以为晓楠真的是我的儿子。”
说完,她狡黠地一笑,如同恶作剧的孩子一般。
“这样真的好吗……”佐藤奏若有所思,“你们是少年时代的恋人吧?”
黎幸梓一愣:“你猜的还是?”
“今天他在台上说处女作献给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时候,看向你了。”佐藤奏敏锐地捕捉了斯烬目光所指的方向,顿时了然。
“啊,他说这个了?”当时在神游,黎幸梓完全没注意斯烬说了什么,她努力回忆,“他的处女作是……”
“《淮南少年》。”佐藤奏说。
“《淮南少年》……”
昏暗的环境中,一束幽蓝色的光透过形状崎岖的玻璃映射到空气中,黎幸梓静静地凝望着吧台上如同水波纹一般的图案,记忆的潮水缓缓翻涌,不断向前推动。
某个瞬间,浪花敲击岩石的时刻,命运线中掉落的一颗珠子,失而复得。
那个绵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初夏,带着骤雨初歇的腥涩味道,从身体深处涌现。
“幸梓?”佐藤奏看向发呆的黎幸梓,“你还好吗?”
良久黎幸梓才回头,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泛着泪光。
佐藤奏将黎幸梓送回酒店,交到斯烬的手上。
“拜托你了。”佐藤奏说。
看着怀里醉醺醺的黎幸梓,斯烬不禁蹙眉:“她喝了很多吗?”
佐藤奏摇摇头:“就喝了一杯。”
以黎幸梓的酒力,还远远没到醉的程度。
“知道了,谢谢你。”斯烬说。
佐藤奏:“您客气了,听幸梓说你们后天才离开日本,我有工作不能脱身真是太抱歉了,祝你们在日本愉快。”
斯烬点头致意。
佐藤奏离开前,还留给了斯烬一句话:“祝你们幸福。”
带着这句话,斯烬把黎幸梓送回到了她的房间。
黎幸梓躺在床上缓缓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像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到底说什么了……”斯烬轻轻盖上被子,轻声道,“这次不会再趁人之危了。”
正准备离开,黎幸梓再次伸手握住斯烬的手,借着这个力坐了起来,她抬头望向眼前的人,吐字清晰:“别走。”
斯烬眉尾浮动,双眸微垂,说:“即便我不是赵明秀,也没关系吗?”
黎幸梓有些烦躁,脸上带有一丝幽愤,说:“你今天说,那本书是献给我的,是真的吗?”
斯烬微怔,沉静地说:“是真的。”
黎幸梓起身,声音低沉而颤抖:“我们,还能再回到过去吗?”
斯烬反手将她拥入怀中,随后吻了上去。
肌肤相亲,空气中飘扬着恋爱的樱花味道。
窗外落起雨,两道身影并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