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
黎幸梓现在脑子里乱作一团,越是想理清楚,就越是无法独善其身,最后弄得满身泥泞,作罢。
自从遇见斯烬之后,她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无法正面出击,所以处处躲闪。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睡了一觉这样的关系,所以醒来后狼狈地逃上了回国的班机,可她内心如明镜一般,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直逃避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陈晨有点看不下去:“你打算怎么办?跟他在一起吗?还是……”
黎幸梓微顿,摇头:“我没想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晓楠不太喜欢他。”
“那你呢?你喜不喜欢?”
“我,不知道……”
“黎幸梓!”陈晨恨铁不成钢,“这可不是你的作风,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不是你谈‘快餐式’恋爱的时候了?想谈就谈,谈了再分,哪有那么多的顾虑,还晓楠不喜欢,你以前顾及过晓楠的感受吗?”
“……”黎幸梓感到头疼,“现在不一样,他马上要中考了,我得为他考虑,上次去开家长会老师说我对他关心不够,我哥和嫂子把他交给我,他只剩我了,如果我再不关心他……”
说着,黎幸梓几乎要哭出来。
她真的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从十八岁一直任性到现在,总该长大了,她对自己说。
“黎幸梓,我只要你一句话,”陈晨说,“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火锅锅气升腾,弥漫在充斥着浓油赤酱的复杂空间中,鲜红的肉片滚落,青葱的绿叶沉没,黎幸梓的情绪,也被油盐酱醋给着了色。
年少的她一直想成为一只风筝,幻想自己能够自由地在高空盘旋,于是花了很多的力气向上飞,奋力挣脱束缚,可无论何时回身望的时候身后总有一根线如影随形。
此刻的黎幸梓尚未可知,这是一根从十七岁时缠下的名为“羁绊”的命运线。
黎幸梓望着滚滚升起而后又消散无踪的白色烟雾,回想起自己过去的一段段恋情,突然没了底气。
“我真的不知道……”她把头埋得很低,像一只鸵鸟。
“行,我知道了。”陈晨得出答案。
黎幸梓抬起头:“知道什么?”
陈晨微微颔首,直勾勾地盯着黎幸梓茫然无措的双眼,握紧她的手腕,言辞恳切地说:“没说不喜欢就是喜欢,over。”
“……”黎幸梓还想为自己开脱两句,“不是,你听我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陈晨摆手,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筷子,“先吃饭吧,饿死我了。”
黎幸梓一脸幽怨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往滚烫的汤底里放了一大堆毛肚。
吃完饭两人决定散散步,在充满烟火气的商业街慢慢悠悠走。
街上人来人往,灯似乎永远是亮着的。
“好久没有这么散步了,”陈晨摸了摸肚子,“自从生完孩子之后感觉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每天睁开眼不是上班就是看孩子,完全没时间顾自己,哪像你,三十五了还能这么潇洒,还能为情所困,真是让人羡慕。”
“你就别挖苦我了……”黎幸梓忿忿,“奶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真的,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陈晨说。
“先放着吧,没想到怎么办呢。”黎幸梓仰头看向天空,亮如白昼,几乎没什么星星,“小时候总以为什么事情都能有结果,长大之后才知道到有些事情只要不解决就可以一直不解决,不是什么关系都必须进一步或者退一步的,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他写他的小说,我做我的编辑,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是用来形容夫妻的。”
“你就别吹毛求疵了。”
陈晨微笑点头,轻轻拍了拍黎幸梓的肩头。
“怎么?”黎幸梓问。
陈晨轻叹:“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有另外一条法则——男女关系里没有不温不火,要么不做,要么做,没有第三种。”
“我发现你这人说话就爱带点颜色。”黎幸梓说。
陈晨摆摆手,两人一同笑出声。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钟,黎幸梓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先是发呆了一会儿,然后她躺了下来。
微凉的风吹走额头的燥热,却始终吹不走心尖的灼热。
心脏砰砰跳着。
她闭上眼睛,不可抑制地又回忆起那晚的情形。
其实,算是她主动的吧。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声音泠泠地落下来,如月光般清冷澄澈,掺杂着复杂的情绪和难以言喻的喑哑。
黎幸梓睁开眼睛,猛地弹射起来,如临大敌。
“你怎么在这儿?”
“许你逃,就不许我追吗?”斯烬眉心稍低,语气里满是轻挑的调侃。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黎幸梓,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黎幸梓脸浮着些许的红,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那晚的事情是个意外,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如果我说我不想呢?”斯烬说。
他向她走近了一步。
黎幸梓向后退了一步。
“不想也得想,你别指望我能对这段关系负责,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认了,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嗯,不想。”黎幸梓轻抿双唇,移开了视线。
“你还是放不下赵明秀?”斯烬望着黎幸梓,“还是你反悔了,想嫁给他了?”
“关他什么事啊?!”黎幸梓目中轻怒,有些无语,“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觉不代表什么,都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夜色渐浓,那双清冷的眸中逐渐染上阴郁,斯烬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颜色,嘴角轻扬,却透出簌簌的冷意,他先前一步,在黎幸梓把手收回之前先握住了她的手。
黎幸梓:“你干嘛……”
斯烬将另一只手中的东西塞进黎幸梓的手中。
“这是?”黎幸梓摊开手掌,看见了一颗钥匙。
“我家的钥匙。”斯烬说,“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来解决生理需求。”
“你把我当什么了……”黎幸梓蹙眉。
“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斯烬说。
“我不要。”
“不要的话就扔了吧。”斯烬转身离开。
“等……”
未及出口,身影早已隐没在寂寥黑夜中。
黎幸梓低头凝望着那枚小小的钥匙,掌心隐隐发烫。